跪在地上给皇帝诊脉的太医双手颤抖,几乎要捏不稳脉。 太后沉着脸坐在一旁,眼中神色复杂。 许久,太医终于松开了诊脉的手,他哆嗦着嘴唇给太后回话:“娘娘,皇上,皇上他……” 太后见他如此支吾,哪里还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立时只觉眼前一黑,坐都要坐不稳当了。 苏茉尔急忙上前搀扶住了太后。 太后一把握住苏茉尔的手,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医:“皇帝到底如何?能不能治!” 太医这会儿都快被吓哭了,听到这话,只能匍匐在地上:“皇上的确是患了痘疹,如此症候,微臣,微臣实在是……” 太后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她嘴里呢喃。 不过是出去了一回,也没去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回头看向躺在榻上的儿子。 他此时应当还清醒着,可是却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人,太后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扑倒在榻上,一把拉住了儿子的手,流着泪道:“福临,福临你别怕,额娘一定让人救你,你别怕!” 顺治的眼泪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也终于睁了眼,此时的他看起来平静多了,眼中无波无澜,仿佛是看开了什么似得。 “额娘不必为了我费心,或许这便是上天对儿臣的惩罚吧。” 太后眼泪扑簌簌的流,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哽咽道:“你胡说什么!你是真命天子,上天庇佑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惩罚你。就算要惩罚,也让额娘来受!” 顺治听着这话,心里也越发难受,他反握住太后的手,挣扎着道:“额娘莫说气话,儿臣不孝,让您操心这么多年,如今到如此地步,也是儿臣咎由自取。” 太后大哭,此时的她早就忘了儿子以往的不好,心心念念的,也只剩下这个儿子。 ** 毓敏这一晚上都没能睡好。 第一天早上起来,眼底一片青黑。 香草进来回禀:“乾清宫那边守的严实,一点消息也透不出来,只知道太后娘娘在里头照顾了一晚上,今儿一早才回了慈宁宫。” 毓敏听着这些话,神思有些恍惚。 许久,才点了点头:“你费心了,下去歇着吧。” 香草张口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毓敏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有些愣神。 顺治帝要死了,她要当太后了,这该是好事儿啊,可是她的心情为何却如此沉重,一时间竟有些高兴不起来。 毓敏低眸叹了口气,或许她内心深处比谁都更明白,当上了太后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她要经历的挑战,只会比现在更多。 ** 这一天,宫里的气氛都十分压抑。 皇帝得了天花的事儿,已经传的满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妃嫔们各个都闭门谢客,不敢在这个时候蹦跶。 毓敏自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有任何不同,老老实实的窝在景仁宫里,大门不出一门不迈,生怕着了谁的眼。 至于玄烨,第一日就回了阿哥所,照样还是得读书上学,不过毓敏仔细叮嘱过一回玄烨跟前的大太监赵昌,让他一有事就立刻回禀,不得隐瞒。 赵昌倒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但是毓敏却不敢保证他真的听话,毕竟赵昌正儿八经的主子可不是她,而是玄烨。 日子就这么在众人一日日的煎熬中度过,乾清宫那边,自始至终也没能传出什么好消息来,皇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了,太后的眼泪都快流干了,火也发了不少,可是哪怕你是再大的天潢贵胄,病魔面前人人平等,老天爷不会因为你是皇帝而放过你。 初五这天,太后仿佛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大早,就召集了几个重臣入慈宁宫说话。 毓敏也是听人说的闲话,并不知道具体都叫了谁,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些人入宫,多半是为了储位。 毓敏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这几日时间,虽然因着皇帝病重,大家的日子都有些难熬,但是许多机灵人,却也多少都意识到了,大清朝的天要变了。 皇帝要是驾崩,那新的皇帝是谁。 这简直用不着想,不是一阿哥就是三阿哥,剩下几个阿哥,都太小了。 而这其中,一阿哥母族略微强些,可是三阿哥却是得过天花的,谁也说不上来两位阿哥哪个机会大些。 但是这却不妨碍这些人提前奉承毓敏,反正不管是不是三阿哥,提前奉承几句又不妨碍。 因此这几日,毓敏的生活质量那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之前去膳房提饭,想要多吃一个肉菜还得自己点,现在压根不用毓敏费心,她爱吃什么,膳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其他各处也一样,吃的用的,都提高了一个档次,甚至景仁宫的宫女太监出去行走,也格外被人高看一眼。 毓敏对这些变化倒是不怎么惊讶,她相信,董鄂福晋那边现在估计也是一样,这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太后那边是什么态度。 毓敏虽然知道最后结果,但是真正处在这个环境,谁又能真的无惧无忧呢? ** 此时的慈宁宫显得异常严肃,太后身着素服,满脸疲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许久都不说话。 底下坐着的,都是上三旗麾下的满洲重臣,排在第一位的便是索尼,索尼之下坐着鳌拜、苏克萨哈和遏必隆。 索尼老成持重,见着太后不开口,略微思索片刻,便率先开了口:“太后娘娘召集奴才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太后抬手揉了揉额角,终于开了口:“皇帝病情越发不好,这几日提起了立储之事,我心中忧虑,便想着召你们过来商议一番。” 索尼一听这话,又见此等大事太后竟然并不召集诸王贝勒,心里立刻有了数,恭敬道:“此事奴才等不敢置喙,还要皇上和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垂着眸,许久轻笑一声:“都这种时候了,不必再说这种场面话,一阿哥三阿哥都是聪慧的孩子,可是皇位只有一个,在他们之间,必须有所抉择。” 索尼终于闭上了嘴,眉头紧皱,许久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鳌拜忍不住开了口:“奴才看一阿哥年长,又自来勇武,当是正选。” 此时还是清初,八旗共推的制度还留存于世,鳌拜开口说这话,倒也不算僭越。 太后听了也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吭气。 遏必隆奸猾,一见太后这个态度,心里立刻有了数,立刻道:“奴才倒觉得,一阿哥聪慧,又曾出过天花,可见是有福之人,当为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