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宁,我发现你现在真的很喜欢否定自己。包括平时的训练中,抑或是每次有人来采访,只要一说到你的平衡木,你一定要说你是‘不行的’,强调你其实不擅长这一项。以前你虽然也怕木头,可并不是这样的。你是在逃避吗?你是在逃避别人的高期待,对不对?”
然而章龄数十年的执教经验绝不是摆设,一句话便让简秋宁试图构筑起来封闭自己的屏障轰然倒塌。简秋宁几乎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章导这一句话,不偏不倚地说中了她的心结。
“明白低调的道理,倒是一件好事。可是,你是真的喜欢低调吗?你真的这么不喜欢别人的期待和目光吗?”章龄趁热打铁:“之前,在你第一次得到世锦赛全能冠军之前,很多人对你期待很低的时候,你仔细想想,你甘心吗?你是不甘心的。”
“……是的。”
简秋宁眨了眨眼睛,温热的液体不期然从睫毛下面钻出来,刺刺挠挠地发痒。其实哪需要仔细去想,也不需要细数过往,只消回忆一下三年前宣布名单时听到“替补”两字的感受,眼泪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夺眶而出了。
“都说,‘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我犯过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刚把你调进队里的时候竟然认为,你也需要通过迎合所谓的方针和导向才能出人头地。当然,我当时也只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就像我们总喜欢用登高必跌重劝诫大家要保持低调一样。也许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值得遵循的准则,可于你而言却并非如此。所有的关注和赞扬,你其实都担得起,你天生便是要站在赛场中央万众瞩目的。你看你,每次到声势浩大的赛场,总是藏不住地兴奋,常常都能比训练发挥得更好。”
“也许吧。我确实是一个胜负欲很重的人,不说别的,只说让赛,之前暖暖让曦曦,今天兰姐让小雅,我……我虽然知道一切应该以集体利益为重的道理,但要我主动让出这个机会来,我自问根本做不到。”
简秋宁答得无奈:“但我也是真的害怕。我害怕我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我没法保证永远不失误,更没法保证能永远在走上坡路。所以,我可能还是宁愿现在憋屈一点,也不想以后经历更多的质疑和痛苦。”
“可是秋宁,你有没有想过呢,不遭人嫉为庸才,质疑和痛苦,这与你现下的态度也许没什么关系,而是你有这个实力,有这个成绩,必然会遇到的问题。比如萧……你也并没冒犯过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