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叶景和脑中种种念头飞速闪过, 看着站在门口的孙学者,心中已然清楚,这是孙学正想要让自己就此作罢的意思。
随后, 叶景和抬起的步子缓缓落下,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孙学政:
“学政大人,抱歉, 今天这个门学生还不能出。”
叶景和抬起头语气平静的看着孙学政, 孙学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叶景和会是这样的反应。
毕竟若是寻常学子, 在自己表示过赞赏之后, 也会见好就收。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刚才我所言,你可都听明白了?”
“学生明白。”
叶景和抬起头, 声音不高,可却掷地有声:
“但人命关天,学政大人既然让学生插手此事, 那学生便不能坐视那崔莹莹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刻, 叶景和脑中的思绪纷至沓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
他的良知, 他骨子里的多年教育告诉他, 他无法坐视一个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最后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掩盖了过去。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生而为人,先做人后做事, 方无愧万物之长,不是吗?学政大人,请恕学生不能恭从好意。”
一瞬间, 孙学政僵立在原地,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
而叶景和只是冲着一孙学正深深拱手一礼,便转身重新朝着案发现场大步而去。
看着少年的背影,孙学政却仿佛看到了一把锋芒毕露的重剑,就那么笔直的插在了天与地之间!
凡世之间,无可撼动之物!
叶景和离开没有多久,韩通判便从一旁的花丛中走出,他与孙学政并肩而立,静静的看着叶景和的背影远去消失不见,这才开口道:
“孙大人,你就让那孩子这么走了吗?你就不怕他真的查出点什么,把青州的天搅的不安宁吗?”
孙学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非我不拦,我只是想,若是他日你我身陷囫囵,这世上怕也只有裴小秀才这样的人,才愿意为你我赴刀山火海,解困排忧。”
稚子纯心!
孙学政以为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经历的风雨无数,再不会再相信这四个字,可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动摇。
当初,他虽然生活艰苦,可入世之时,未尝没有抱有这样一腔热忱之心。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孙学政竟有些恍惚。
多年过去,他未曾改变大雍分毫,反而是他,忘却了曾经的初心。
“走吧,回去看看,便是他将青州乃至盛京的水都搅浑了,那又何妨?举世皆浊,清又何罪?”
“可是……”
韩通判犹豫了一下,看着孙学政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被笑话的感觉。 何谓清之无罪,难道他就该是那个浊吗?
正在这时,韩通判冷不丁看到了一个身影,男人一身玄色常服,目光淡淡看过来的时候,韩通判便不由得低下头,声音颤抖:
“您,您怎么来了?”
波月轩,王厚这会儿指挥着衙役清理了案发现场,随后便坐在原地发起了呆。
短短一日,原本让他气愤的纳妾之事,就这样以一种荒谬无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孙学政和韩通判两人的话,他听不懂,他原本并不想将长风兄弟牵扯进来,是他二人一口一个大局为重,他才不得不去请人。
可现在,崔莹莹死了,周由也死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完了吗?
事情发展的太快,让王厚心底无比茫然中又带着一丝无措。
他不敢想,若是他像崔莹莹一样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又会如何?
“知府大人,您怎么孤坐在这里?”
叶景和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厚的眼珠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按动了什么开关一样,这才从方才消沉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冲着叶景和笑了笑:
“长风兄弟,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案子还没有结束,我怎么能走?”
叶景和轻描淡写的说着,王厚脸上的笑容凝住,随后一把抓住了叶景和的手腕:
“长风兄弟,孙,孙大人没有告诉你什么吗?”
“学政大人告知了我此案的复杂,但复杂的事儿也总得有人去做,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王厚怔住,就连方才寻着叶景和的身影,想要表达感谢的闻琳琅也在这一刻愣住。
和她的重重权衡相比,这裴公子更像是一把锐气逼人的绝世名剑,那剑锋伤人,轻易让人不敢靠近。
可是,这名剑光辉动人,引人如飞蛾扑火般蠢蠢欲动。
“可是……”
“别可是了,王老哥,再可是下去,让帮凶逃跑了怎么办?现下衙役还没有完全撤去,还请您下令继续守好府门,找到血衣和帮凶后,此事或有进展!”
“哎,我,我这就下令!”
王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应着,不多时,孙学政也走了进来,王厚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道:
“孙大人,您这是……”
王厚深知自己大字不识一个,故而对孙学政这样的读书人很是敬重,哪怕孙学政官位低他两级也没有丝毫怠慢。
“此案还未曾结束,若不在我等共同见证之下办结,只怕传出去,又要横生枝节。
既是事发突然,只怕那血衣还来不及彻底藏匿,若不将那帮凶找出来,只怕即便我等走了,刘府上下也心绪难安,你说是吗?刘家主。”
刘家主这会儿也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刚刚都本来要去门口送人了,结果被孙学政顺手带了回来。
听了孙学政这话,刘家主不由得升起一丝后怕,他刚才只想着赶紧结案,让这晦气之事趁早过去,却没有深思到这一点,若是那帮凶继续留在他的府里,指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他或者他的亲眷了!
“王大人,孙大人,您二位放心,此事我一定全力协助你们!还有裴秀才,您几位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裴小秀才,你意欲如何?”
孙学政看向叶景和,眼含鼓励,叶景和却不由得心中皱眉,他可不认为自己说两句好听的话,便可以让这位学政大人不顾此事的麻烦,站在这自己这边。
不过,不管孙学政是如何想的,叶景和这会儿只全心在这桩案子上。
“既如此,那便请刘家主将今日园中的下人进入召集,按照他们当班做事的时间彼此印证,一一排除,众目睽睽之下,那帮凶的狐狸尾巴自然藏不住。”
孙学政闻言,微微颔首,此法倒是切实可行,这裴小秀才果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
“是,是,裴秀才您稍后,我这就去安排!”
刘家主匆匆离去,没多久,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闻同知等人也被请了回来。
闻同知这会儿刚刚劫后余生,整个人浑身无力,只想回到自己的府里,好好的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安抚一下自己突突直跳的小心脏。
只是这会儿被逼无奈,闻同知不得不重新又坐到案发现场,整个人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怨怼:
“裴秀才,你这是何故?那周由已经认罪,此案便已可以办结,你又何必要大费周章?年轻人,有想法没有错,但想法太多也不好,只恐会顾此失彼,招惹了麻烦也不知道!”
闻同知还没有开口,王厚就直接将他顶了回去:
“姓闻的,你说这话的时候亏不亏心?要不是我长风兄弟有想法,你现在还跟赖皮狗一样在地上瘫着呢!”
“闻同知这话真是让人思之发笑,那崔莹莹好歹也是你的妻妹,如今她无端枉死,裴小秀才愿替她张目,反倒是你这个做姐夫的恨不得将此事早早翻篇,若是传出去,如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可配为官?”
“孙学政!”
闻同知不由得高声唤了一声,随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你可要慎言,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若这般毁我官声,来日我必要上奏圣上,治你一个不敬上官之罪!”
他二人官职只差半品,闻同知素日也是进退有度的,今日能说出这样胆大妄为的话,显然是他被今日之事吓昏了头。
“哦?我倒觉得孙学政这话句句在理。”
闻同知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他还没有转头便呵斥道:
“本官说话,何人胆敢大放厥……义、义、义国公!”
闻同知吓得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坐了下来,看着义国公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要说这盛京中,他最忌惮的唯有两人,端王者,软刀子喇肉,让你疼的绵长,但又不会致命。
倒是这义国公,你和他一句说的不好,他可是真会提着剑过来砍你的,完了圣上还会偏心护着他这个小舅子,有苦都说不出!
“国公大人?您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