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长风, 秋水寒凉,子秋是下惯了水,我才允他去, 你莫要冲动。”
叶景和凝视着水中的鱼影游动, 自温子秋上来后,原本散开的鱼群又都聚在岸边,颇有几分亲人之意。
湖水缓缓波动着, 推着一片落叶靠近岸边, 就在这时,叶景和指尖的一粒石子弹射而出——
不多时, 一条翻了肚子的鱼飘了上来, 在湖水的推动下,犹如自己撞到了少年的手里一样。
叶景和弯腰将砸晕了湖鱼捞了起来, 单手勾着鱼鳃,笑吟吟的看向二人:
“两位兄台,这条鱼如何?”
二人的双眼一时瞪大, 温子秋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喃喃:
“我的天爷哎, 哥,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没睡好, 眼睛花了?那鱼, 那鱼它也有这么老实的一天?”
温画扇又踹了一脚温子秋:
“还不赶紧过去接着,顺便把你身上的衣裳换了去!忙了那么久,还得让长风自己动手, 说出去你也不嫌丢人?”
“啧……我去我去,谁让我不如人家有沉鱼之姿呢?”
温子秋酸酸的说着,一面从叶景和手里接过那条鱼, 一面看着少年只有袖口微湿的模样,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叶景和就着湖水洗了洗手,这才回到石几旁,刚坐下一盏温热的茶水便放到了他的手边:
“长风,喝口热茶暖暖吧。我弟弟那家伙,素来是个口无遮拦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会,子秋兄天真烂漫,率性而为,是极好相处的。”
温画扇闻言,唇角也噙了一丝笑意:
“哪里,他那张嘴可得罪了不少人,长风你还是第一个说他好话的。”
“温兄此言差矣,宁得真言一字,不理虚言万千。”
叶景和微微一笑,温画扇略一怔神,随后也跟着笑了:
“这话可万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那尾巴怕是要跳到天上去。”
叶景和抬了抬茶杯,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将茶水饮下,没有多说。
不一会儿,温子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张罗着一应东西,带着方才处理好的湖鱼,新鲜肉类、菜类和烤炉走了过来。
“劳烦两位啦!下次还找你们!”
那两个学子只是一笑,温家公子出手大方,给他做一件事,便足够他们在书院里滋润的生活许久了。
等其他人走了,温子秋自己就先忙活上了,看着那熟练的动作,想必没少在这里吃炙肉。
方才还在叶景和手中摆尾巴的湖鱼这会儿被去了内脏,清洗干净,剖成两半放在烤炉上炙烤,火苗舔舐着鱼皮,渐渐卷曲起来,鱼肉泛白。
叶景和也没闲着,帮着把一些蔬菜放在了鱼皮旁,让鱼皮的油脂浸润了蔬菜,温子秋一时眼中异彩连连,看着叶景和的眼睛都带着光芒:
“长风,会吃啊!”
叶景和勾了勾唇: “我不过抛砖引玉,今日还想尝尝子秋兄的手艺。”
“那你可就瞧好了吧,我这条鱼方才可是用叶记的鲜酱油腌过的!这东西,整个东州也就只有一家酒楼有,我啊,还是走了旁的门路弄来的,就那么一小瓶,这次可全都用了。
那位叶掌柜才是真的人物,瞧着与我们一般的年纪就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要不是她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必要好好登门拜访。”
“哦,看来今日一聚,倒是让子秋兄破费了。”
温子秋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
“哪儿的话,咱们相聚在一起,不就图一个玩的开心,吃的开心吗?”
叶景和看着温子秋的双眸闪过了一丝笑意:
“作为赔礼,我可以帮子秋兄再弄来你口中所说的鲜酱油,十瓶够吗?”
“什么?!”
温子秋震惊的鱼都忘了翻面了,要不是旁边垫了一层蔬菜,早糊了。
“不是,长风,你才从青州来的,不知道这东州的叶记调料铺看着不起眼,但实则遍布大街小巷。
那位叶掌柜做事也很有原则,没有研究透的新品轻易不肯往出放,只是让人尝鲜罢了,我这也是用了人情才弄来的。这鲜酱油可和寻常酱油不同,不是能随意弄到的。”
叶景和随手翻了一下鱼,看着这位温公子难得苦恼的模样,眨了眨眼:
“万事皆有解法,山人自有妙计,子秋兄就不必担心了。”
“长风,你别跟着子秋胡闹!他平日就已经够让我头疼了,你还要帮他添砖加瓦吗?”
温画扇连忙说着这件事,便是他也知道有些太难了,遂开口解围。
而叶景和这会儿只是打了打扇,看着炉中的火红亮了一下,这才似漫不经意道:
“忘了告诉两位兄台,若是这东州没有第二个叶记调料部,那这位叶掌柜应当是家姐。”
温画扇:“……”
温子秋:“???”
“不是,长风,你不是逗我玩儿吧?!”
温子秋震惊,温子秋不解,温子秋狂喜:
“那你说,叶掌柜近来说要研制什么鱼露,你是不是也能弄来啊?”
叶景和想了想,没有直接应下:
“就是我需要问一问家姐,鱼露有没有现货,毕竟你也知道这东西正在研制中。至于鲜酱油,东州没有我也可以给你从青州调。”
“我的天!哥,你眼光真好!我自个都找不到这么合胃口的朋友!快快快,长风,鱼好了,动筷动筷!”
温画扇按了按眉心,按理来说,其实长风不必这么早和他们推心置腹的,他说这话不会是察觉到自己在寝室时的异样了吧?
一想到他还曾经幻想过长风是什么一穷二白的小可怜……温画扇都忍不住捂脸了。
看着温子秋傻狗似的模样,温画扇轻轻吐了口气,幸好还有这家伙在,否则他真的尴尬的无地自容了。
叶景和倒是没有关注温画扇的尴尬,这会儿他持着竹箸,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 其肉质细嫩,刺极少,又带着一种在口腔中迸溅开来的清甜滋味,与重口味的炙肉调料产生了极大的碰撞,又新奇又美味,一口下去竟让人有些上瘾,不忍停箸。
三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倒也没有因为那繁文缛节拘着,没一会儿便将温子秋带来的肉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痛快!也就是在书院不能饮酒,不然我定要让长风你好好尝尝我珍藏的梨花白!”
“茶可以有,酒就不必了,年纪太小喝酒会变傻的,子秋兄。”
一顿炙肉下来,三人明显变得随意了许多,休息的地方也从更为规矩的石凳转移到了柔软的草坪上。
这会儿叶景和躺在草坪上,双肘后撑着地,感受着湖边的习习微风,唇角笑容恬淡。
“啊?真,真的吗?!哥!你现在听到了喝酒会变傻,我以后考不了状元,都怪爹小时候用筷子蘸酒给我喂!”
温画扇没忍住,翻过去给了温子秋一个脑瓜崩,冷冷一笑:
“你考不上是因为你笨吗?那是你不用心!明明一刻钟就能背下的文章,非要给我在那里磨磨磨!不用点手段,你是一个字都不想往脑子里面进!”
“我不管!”
温子秋枕着手臂,看着天上模糊的月亮,笑着道:
“我觉得长风说的很对,等回去了我就这么和爹说!让他一天天老气我。”
温画扇都没法子了,将自己重重的砸在草坪上,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天边的最后一缕彩霞:
“你就作吧!”
叶景和也放松了身体,三人并排躺了一会儿,等夜色渐浓,这才将方才用过的烤炉、茶具等提在手中,朝寝舍走去。
倒是,真有种现代野餐的感觉。
就差在这里扎个帐篷,露天席地的睡他一晚。
叶景和想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在现代时,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这一幕,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轻松,很快乐的事。
果然,如此。
等将烤炉归还,三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炙肉味朝寝室走去,一路上使得不少学子回头。
“回去就去洗个澡,不然等明天去了课室,先生又得笑话我嘴馋了!”
温子秋嘀嘀咕咕的说着,又跟叶景和说了书院的浴房再哪里,热水怎么取之类的。
玉湖书院不许学子们带下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但也仅限于寝室内务,浴房那边倒是有专门的人手负责张罗。
倒不至于让学子们连烧水都要亲力亲为,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叶景和应了一声,也同意了,三人说笑着到了寝舍外,正要朝里走的时候,忽而一学子猛地撞了过来。叶景和下意识的避了一下,卸去了大半的力道,但肩膀还是有些微疼。
“抱歉。”
那学子丢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温子秋在身后叫了几声,他也没有停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什么人啊!哥,你刚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吗?明天咱们去找他算账!”
“是郑家的郑伦。”
温画扇皱了皱眉,温子秋也不由一愣: “是他?”
“长风,你刚刚没事吧?”
叶景和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个郑伦,两位兄台认识?”
“嗯,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不建议我们去找他。东州郑氏,如今因为郑贵妃在宫中圣眷正浓,正是势大的时候。你们裴家,虽然门庭不差,但是对上郑氏,也是要吃亏的。”
温画扇是真心这么建议的,不过,如果长风真要泄这一时之气,他也甘愿奉陪,他们温家和郑家也差不了什么。
郑伦一个郑家嫡幼孙,自不能和他这个温家的长房嫡孙相提并论。
只是,如此以来,倒是难保郑氏不会将火泄在了裴家头上。
“郑氏,闻家……”
叶景和口中溢出几声不易察觉的轻喃,温画扇眉梢一动:
“长风,你刚刚说什么?”
叶景和回过神,微微一笑:
“温兄的肺腑之言,我自铭记在心,以卵击石的事,我不会做,温兄就放心吧。”
温画扇沉默了一下: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长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的骨子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狂傲之气,可是为人说话做事却有时又谦和的过分。
温子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索性从中间揽住两人的肩膀朝前推着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长风你要是觉得憋屈,等过两天打马球,我帮你赢他几球!”
“真的?那我可就靠子秋兄帮我张目了!”
“好说好说!走吧,这会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洗个澡!”
叶景和拿了换洗衣服,在浴房里将自己泡了进去,玉湖书院的浴房价格不低,不过各种洗浴的东西却很齐全,叶景和也没有委屈自己。
只是这会儿,他想着郑伦,还是有些出神。
闻家的事儿,还是让他觉得心中别扭,闻家确实失职,但是……明明通敌之人另有其人,没有就那些人都带出来,遗臭万年真的很意难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