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主子。” 卢承业拜伏不语。 李怀济长叹一口气,从床沿探出身体将他搀扶,望着他发红的两眼道:“只愿你们都顺遂平安,那我便会心满意足。” 李怀济一日比一日好转。 先是可以自行坐起,再就是能够勉强站立。待到连饮两月汤药,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杜神医一边旁观着,一边啧啧称奇:“还得是天灵芝。原来世间真有这等至宝……” “天灵芝?”李怀济问。 “是啊。”杜神医点头,“传闻百年才得一株,可起死回生、通解百毒。” “如此神异之物,是从何处得来?”李怀济又问。 “是属下手底下的人。”阿肆道,“入了五岭山脉,花费半载时日,这才为您寻得。” “人没事吧?”李怀济关切,“传闻那里毒瘴密布、蛇虫横行……入之恐有性命之虞。” “既然带着灵芝回来了,”阿肆道,“那自然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不知他人在何处?我要当面致谢。”李怀济道。 “先生醒得不巧。”阿肆面不改色,“您苏醒的前几日,阿肆正派他去整顿商铺,现下恐怕已到山南道了。” “这样啊……”李怀济有些遗憾,“那待他归来,务必知会我一声。” “您且安心歇着。”阿肆道,“他过几月便回了。” 李怀济安静地躺了回去。 日子变得舒坦起来。 昏昏沉沉的感觉消失了,四肢百骸也逐渐自如,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这只是肉体上的。他知道云雾阻隔的尘世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也知道这一切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只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早该死去的叛王而已。 他努力摒弃那些负累的想法,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他开始跟阿肆练练五禽戏,就像柳茂贞曾要求他做的那样。 “毓秀呢?”他问卢承业,“他过得好么?” 卢承业目光躲闪,一手掠过鼻尖道:“……好,好的吧……岭南太过僻远,书信往来不便,我们已经许久未曾通信了。” 李怀济不疑有他:“他与你一样,是个稳重自持的人,但望他能保护好自己。” 卢承业干笑不语。 每日最痛苦的时候,是喝药的时辰。 这药每日一副,从不间断。 苦涩倒是一说,药汤里还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这腥中又带着甜,让人闻一口就要作呕。 “……怎么这么难闻……”李怀济眉间蹙起沟壑,“……这不是灵芝么……” “天灵芝与寻常灵芝自然不同。”阿肆道,“您昏迷的那些时日,便是这汤药助您转醒的。” 看着阿肆不悦的神情,李怀济终究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末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懒懒开口道:“蜜饯。” 话音落地,两人俱是沉默,屋内寂静如死。 好半晌,李怀济讷讷道:“……不必了。” 又道:“七尺男儿……” 没能说得下去。 有时候他会梦见姬无咎,是那个药房学徒无咎,而不是姬令。 但很快会变成姬令,时而露出狰狞可怖的表情,时而又是梨花带雨。 李怀济总从噩梦里惊醒,然后整夜整夜不能安眠。 他枯坐在床上看着阿肆趴睡在床畔的侧颜,神情恍惚。 有的时候,李怀济几乎就要开口问,姬无咎去哪了。 后来他又想,这是自己做的决定,更何况,早就知道一别两宽,才是对彼此来说最好结果的道理。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见姬无咎。 他摆脱了阿肆的搀扶在院落里四处慢走,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后院的门,又走近一片飘散出药香的窗扇。 他探头向里望去,只见一个单薄背影正忙忙碌碌,熬煮汤药。 那人将陶罐从火炉上端起,又取过纱布细致过滤。 他望着自己每日要喝的褐色药汤倾倒在碗里。 随后他看见那人撩起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