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邺城之中, 除了皇帝就没有他们看得上的人。 然而此刻这位威严肃穆的老太爷却在李锦玉闯祸进了一趟诏狱后发丝全白了,终于显露出几分被岁月磋磨后的苍老。 李锦玉被父亲和祖父抱在怀里, 怕伤着两位长辈, 他被迫缓和了动作, 手还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 无力地将头搁在祖父的肩上, 竟是低低的哭起来。 活了几十年, 只要是他想要的自是有无数人争相献媚,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头一回感受到无能为力滋味。 “我想带他走, 祖父……李Z不想回皇宫了, 我必须带他走……带他离开邺城。” 他这时候突然想起刚出宫时李Z对皇帝的恐惧, 甚至是一提到皇帝的名讳都要趴在墙边吐得昏天黑地。 皇帝给他和程繇赐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逼李Z回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Z回到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李执既痛恨又怜爱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嘴唇翕动两下, 到底还是没忍心跟他说实话, “且不论他愿不愿意跟你走,你们再逃又能逃去哪?你不要父亲不要祖父了吗?祖父就剩下你这么一个指望了, 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李锦玉痛苦地闭上眼。 他享受了二十几年东平王府所给予的荣华,更没有办法舍弃这里所有至亲。 “说到底那是王室的争端,再有仇怨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是生是死看齐王自己的造化,别记挂着了。” 李锦玉久久没有做出反应,但是自那天以后,即便守卫照常看守着,他再也不吵着要出去了,安静得好似真的想通了。 李执观察了好些天,终于放松了点警惕,却又害怕李锦玉得知齐王已被斩杀的真相又要跑到御前发疯,仍是将他关在房里,让他再冷静些时日。 可守卫稍一松懈,李锦玉借机摸出去,翻了自家院墙直奔齐王府,他不敢停下来,他立马就想见到李Z确定他还安然无恙。 直到远远地望见齐王府的门楣,紧绷了数天的心终于松懈了点,他顿了顿,唇线抿着动了动,刚要迈步加快步伐。 “终于死了,要我说,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留他多活这两个月。” 李锦玉心脏陡然漏了点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若非陛下还顾念手足之情,早在正阳门破就该将他斩首示众,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到底还是那逆贼死性不改,竟然引火烧了先皇后陵殿,这才真正让陛下动了杀心。” “先皇后生前可是待他不薄啊,连这样忘恩负义之事也能做得出来,真是白白教养他一场。” “谁说不是呢……” 路边两个贩子谈天侃地正起劲,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淡淡的胡青和那张清隽的脸尤为不适配,眼里像是熬了一宿熬出来的血丝。 小贩互看两眼,没明白他什么来意,还以为是来找茬的,挣了一回没挣开,就听那青年难以置信问道:“什么叫陛下动了杀心,齐王……死了?” 小贩们更是莫名其妙,“死了都十来天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沸沸扬扬传的人尽皆知,民众一片叫好,居然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事,不过更奇怪的是这消息一出,谁不拍手叫好,这人居然一副如遭重击的样子。 这几天李锦玉一直被挂在王府严防死守,他当然不会知道。 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古菩提树下李Z把他支走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情绪,和一开始让他杀李祯时的激动崩溃截然不同,李锦玉这才发现他那已经是最后的诀别了。 李锦玉失魂落魄地退了两步,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李Z的状态早就不对了,是在宫里那两个月皇帝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决定鱼死网破。 东平王府的护卫发现人跑了,满大街的找,终于在齐王府跟前寻到了人,赶紧通知了李执,李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