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就好,发出来让人看看也好。” 倪夏帮她把剩下的韭菜择完,又去二楼看了一眼。 小陈搬走之后那扇门一直锁着,门上贴着一张写着“已搬离”的白色纸条。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下楼的时候章师傅刚好从铺子里出来,看到倪夏就站在裁缝铺门口说了一句:“明天的稿子,能不能给我留一份报纸?我想收着。” 倪夏说“好,我给您带一份过来”。 章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又钻回了铺子里,缝纫机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嗒嗒嗒的,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倪夏从槐树胡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她站在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十七号那扇黑色的木门,它安安静静地关着,门楣上那道被风雨侵蚀了大半的雕花轮廓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旧的暗色。 倪夏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那篇报道准时发了出来。 标题改过两版,最后定的是《一栋楼的六十七年和它前面的人》。 开篇是王奶奶坐在天井里择豆角的照片,旁边配了一行她说过的话——“这房子跟人一样,老了需要人照顾。” 稿子沿着时间线铺开,从九十年代末产权变更开始,到零三年最初的规划方案,到每一次危房报告被压下去的时间节点,到那些被撕碎的、被搁置的、被遗忘的文件和记录,再到今年暴雨之后暴露出来的裂缝和限期搬离的通知,最后落脚在楼里每一户人家的故事上。 倪夏发完稿之后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键盘敲击声和远处打印机运作的声响混在一起。 缓了一会,她睁开眼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听到戚许在后面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说“夏夏你快看评论区”。 她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几分钟之内那条稿子的阅读量已经在往上走了,评论区有人在问“白氏集团为什么不回应”,有人在说“这栋楼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有人转发了去年暴雨时十七号楼被水淹的照片和今天这篇放在一起。 那些评论正在以她可以预见的节奏慢慢多起来。 稿子发出去之后的三天,倪夏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整觉。 第一天的时候评论区还在发酵,第二天开始有自称“知情人士”的账号在社交媒体上陆续放出一些东西。 白氏集团名下几处旧改项目的历史记录截图、槐树胡同周边地块的开发时间线对比图、还有几份零散的工程评估报告。 那些东西一部分是倪夏自己在查资料时也翻到过的,但还有一部分她从来没见过。 有人在系统性地往外面递材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着一个时机把它们全部放出来。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白氏置业的一些旧事开始被挖出来。 九十年代一起涉及违规拆迁的诉讼记录被翻到了首页上,评论区有人把那次拆迁的地块位置和槐树胡同一带的地图叠在一起,画了一个红圈。 那些碎片被不同的网友捡起来、拼凑、再拼凑,像是有人在暗处把这些年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文件一件一件地摊开在日光下面,让所有人一起看。 杨平坚的电话从第二天下午开始几乎没停过。 办公室那台座机隔十几分钟就响一次,有时候是他的同行在打探消息,问“你们那篇稿子的来源可靠吗”、“如果我们也跟进的话你们能提供多少材料”;有时候是白氏那边打过来的,语气从最初克制的“希望能跟你们当面聊聊”变成第二天带着几分急切的说“你们这个报道对我们公司造成了很大影响”。 杨平坚接起每一个电话都是客客气气地说“稿子内容有据可查,欢迎你们提供不同角度的回应”,然后放下话筒靠进椅背里,叹了一口气。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