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指痕。 儿子爬到床边抓住自己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宽大的校服遮挡住身体，他看着还是那个优秀、乖巧、不谙世事的好学生。 李东来把菜捡起来丢到厨房的水槽，就坐到沙发上抽起了烟。何娟转身走到厨房，一切如常地开始洗菜备菜。李东来以为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妻子又把这口气隐忍地咽下去了，为了她的家庭，为了她可笑的爱情。他嘲讽地笑起来，看见穿上校服的儿子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摆起家长的架子指挥道：“没看见你妈在厨房忙着呢？还不去搭把手？” 见儿子慢慢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咧嘴讥笑：“笨手笨脚的，还是女儿好。可惜了，你妈当初生的怎么不是个闺女呢？” 何娟在厨房里，把李东来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里。儿子走到厨房门口，不敢出声，脚步虚浮地贴在墙根。她扔了一筐土豆给他，叫他蹲在垃圾桶边削土豆皮。儿子蹲在地上慢慢削，蹲着蹲着就跪下了，看着母亲的背影止不住地呜咽，仿佛自己就是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何娟却没有回头，开着老式油烟机，在他的呜咽声里切菜炝锅，做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排骨炖上锅时，何娟转身走过来，弯腰打开他身边的柜子，从里面拎出一瓶东西。儿子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在这一天第一次抬头和自己的母亲对视。 何娟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在他面前拿走了那瓶准备送给乡下公婆除草的百草枯，打开盖子，在汤汁浓郁的排骨锅里倒了小半瓶，然后再往里放了更多大料，文火慢炖，浓缩成一大碗。 饭菜上桌，何娟把唯一一碗汤端给李东来。男人见儿子小脸惨白，难得地动了怜爱之心，对他说：“来，儿子，你也喝点，能长肉。” 何娟拦住李东来舀汤的手说：“他长什么肉啊，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多吃点就好了。” 李东来嘿嘿一笑，毫无防备地端起碗，一大口喝下去，皱起眉头：“咸了点，还有点苦呢？你怎么炖的啊。” 何娟面色不变：“加了药材炖的，炖的时间有点长了，我下次注意。” 李东来很满意妻子的懂事，一大碗排骨汤下着饭全吃完了，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却没注意，妻子和儿子今晚过分安静，几乎一口也没吃。 吃过晚饭，李东来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忽然肚子一阵一阵抽疼，去厕所上吐下泻好一阵，有气无力地骂：“何娟，你买的什么过期肉，都坏了！快给老子叫车送医院！” 何娟拿着药片和热水过来说：“去医院太贵了，不就是拉肚子吗？吃点药就行。” 李东来吃了药，躺在沙发上哀哀叫唤，忽然又一阵恶心，趴到沙发下呕出来，竟呕出一大滩黑红的污血。他彻底害怕了，哑着嗓子求妻子：“快打120……叫人来救我……” 何娟走到他面前，把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走，丢进厨房蓄满水的水槽里。李东来滚到地上，肺部水肿让他呼吸困难，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儿子房间的门被拉开，瘦弱的少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何娟冷静开口道：“言言，别说话，回去睡觉。” 李东来在地上打滚，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试图通过敲地面、推倒家具引起楼下注意。然而他忘了，平时他们家吵架砸东西太过频繁，根本不会让邻居留心。 何娟拿了把椅子坐在客厅的窗边，背后是丈夫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音，眼前是安静如水的夜色。她看着鱼肚白一点一点渗透天空，朝阳落在她流泪后干涸的脸庞。身后的动静彻底没有了，于是她抹了一把眼角，用颤抖的手指拨下报警电话。 …… 冗长的回忆之后，空气如凝固般死寂了许久。方晴几次张开口，才发出带着颤音的疑问：“当年的伤情鉴定或许不太完善，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可是如果那时小言说出来，对何姐您争取轻判应该也会有帮助，为什么……” “是我不让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