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 莫利从没有哪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死去。 只要等上几分钟,不、或许只要几秒,等下一个拳头落下,这个雌虫就会停止呼吸,变成垃圾桶旁边的烂肉。 莫利放慢了脚步,视线却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干嘛?看什么看!少多管闲事!”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挥动拳头打得双眼充血的雌虫直起身,神情狠戾地看向莫利。 算了。 别管了。 那么多雌虫,救了一个也无济于事。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脑海中理智的想法几乎一面倒,莫利的呼吸却不自觉滞涩起来。 他一步步向前走,在距离雌虫咫尺的地面上踩过—— 羽绒服下摆传来微弱的拉扯感。 他停下了脚步。“?” “那只是一点卖货的小手段,”雌虫露出尴尬的神情,眼睛不自在地乱瞟。 “当然,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撤掉!” 这会功夫,他已经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一个Q版形象,黑发黑眼,撑着伞穿着白色羽绒服,画得格外干净漂亮。 那是他的简笔画,下面还写着小字“雄虫阁下买过的菜”,箭头指着的蔬菜架子被扫荡一空,十分醒目。 莫利神情复杂一瞬,“你”挺会做生意。 他最终没把那块牌子怎么样,让雌虫离开侯自己挑选起来。 迷你星兽的后腿,好像恐龙腿肉质看起来不错,拿一点。 五颜六色的番茄应该都熟了,来几个。 做成大蟑螂外形的烤焦长条面包?放回去。 虫族的科技领先地球至少亿年,但好在营养液并没有将蔬菜肉类淘汰。 正挑选时,旁边悬浮的显示屏到点打开,正在播报最近星系周边安全情况。 他的声音和休伊斯的话重合。 这很不寻常,就像这个问题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比任何的一切都重要且迫切。 莫利的眼珠一错不错,凝视着面前的雌虫。 游离的“人类”思维终于接上虫族社会的轨道,正视起被他有意无意避开的那些问题来。 濒死的野兽会爆发出空前的求生欲,侥幸被救下、有一线存活希望的更是如此。 前者是豁出去的刚烈,后者却往往弯曲脊骨,为能活下去咬牙忍受惨烈的痛苦。 有以清高自居的家伙厌恶这种转变,普世价值能理解但有着微妙的轻蔑,但那些指责的手在另一个时空里,伸不到这间小屋来。 虫族则以为雄虫操自己的雌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雌奴也许会很痛苦,但无虫在意,所以比在“人类世界”更糟—— 这里是一座彻底的道德孤岛。 他可以对雌虫做任何想做的事,合理合法,正常且正确。 “我知道,您喜欢的,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来。” 滚烫的呼吸把布料打得潮润,像是细密的针,将莫利从沉溺的黑色幻想中唤醒。 欧文已经从被子里爬出来,正跪在他腿边,不知疼痛般将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 莫利记得那里有一个贯寒的血洞,让他完全站不起来。 他如新生的婴儿,又如希腊神话中的神明,每一根线条都诠释着活生生的力与美,熔金的眸光仿若深潭,燃烧着冷酷的青火。三。 “别叫了直接上,你从后面绕过去!” 被弄脏的沙发套很快就被洗干净烘干,重新套回沙发上。 沙发的面积太小,睡着很不舒服,莫利特意又量了高度,去买了一条新的长条沙发,两个拼在一起,把狭小的地方勉强扩展成了一张床。 欧文重伤未愈且双腿不便,没有锁链也只能被禁固在沙发上。 但好在旁边就是015的充电桩,小机器管家每天都要在那里充很久的电,欧文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到它。 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莫利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客厅里晨光熹微,看见沙发上的雌虫正在整理睡衣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