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张大学士身后的几名新晋御史脸色顿时变了。 万相林这是在明晃晃地敲打他们:别以为靠着太子和这群老臣就能平步青云,老树一旦倒了,最先死的就是他们这群没根基的新人。 一名年轻的左都御史忍不住踏出半步,冷声反驳:“万大人多虑了!我朝的栋梁,皆是经受过风霜的百年之木,岂是几只蝇营狗苟的蛀虫就能撼动的?” “哦?是吗?”万相林眼底的笑意倏地冷了下来,“那本官倒要看看,李御史这根新木,能不能在今天的朝堂上站得稳。”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这两大阵营的暗中角力,已经让朝堂上的中立官员们如履薄冰,生怕多喘一口气便会被卷入粉身碎骨的漩涡。 而在满场隐晦的打量与不安中,唯有一人是个异数。 游刃静静地站在大殿最边缘的盘龙柱阴影里。 他双手拢在袖中,眼帘微垂,呼吸平稳得连身前的白雾都不曾乱了一分。 四周的拉帮结派、暗流涌动,到了他身前三尺便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了回去。 他就像是一柄安睡在鞘中的利刃,虽不在局中,却无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铛——” 午门的铜钟再次敲响,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百官立刻敛声屏气,迅速整理朝服,按品阶鱼贯入太和殿。 大殿内,瑞脑销金兽里吐出袅袅沉香。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冗长的唱喏,大殿深处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当今圣上大步流星地从屏风后走出,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翻涌着刺目的金光。 他虽已年过五十,头发花白,但身躯依然宽阔挺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大殿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皇帝在龙椅上坐定,声音洪亮,透着中气十足的威严:“众爱卿平身。” 朝堂上的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太子党的李御史,也就是方才在殿外被万相林敲打的那个年轻人,率先手持象笏出列:“臣有本奏。户部左侍郎一职已空悬月余。江南春汛将至,钱粮调度刻不容缓。臣保举原太常寺少卿周文渊接任此职。周大人为官清正,精通算学,定能担此重任。” 户部,那可是钱袋子。 太子党这是要明抢钱袋子的控制权了。 承恩公这边立刻有人冷笑出列:“周文渊?李御史怕是不知道吧,周文渊三年前在冀州督办粮草时,曾有一批军粮因大雨发霉。虽后来查明是天灾,但他调度不力也是事实。户部左侍郎掌管天下钱粮,岂能交给这等有过失之人?臣保举度支司郎中赵成。” 赵成,正是三皇子纪阙门下的一条得力走狗。 “赵成乃是荫恩入仕,论资历论功绩,哪一点比得上周大人?” “荫恩又如何?赵成在度支司三年,账目无一差错,这才是户部最需要的务实之才!” 两派立刻像闻到血惺味的鲨鱼,在这金銮殿上咬做了一团。 东宫这边引经据典,从祖制谈到圣人教化,将三皇子的门生贬得一文不值。 而三皇子这边的言官也不甘示弱,开始翻旧账,将太子党推举之人十年前的鸡毛蒜皮都扒了出来,字字诛心。 游刃并不去看那唾沫横飞的两位言官,目光只是若有似无地停在万相林的身上。 此时,被吵得微微蹙眉的皇帝开口了。 “行了。” 老皇帝只是轻轻说出两个字。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大人,冷汗立刻顺着额角淌了下来,仓皇跪回原位。 “游爱卿。”皇上的目光落在了那身暗紫色的朝服上,“你素来体察百官,你来说说,这两位爱卿,谁更合适?” 游刃手持象笏,在无数道或期盼或恐惧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迈出一步。 “回陛下。” 游刃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