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能吃的东西比赵强他们预想的要多一些,他们把物资分装进背包和编织袋,人手一份,能背多少背多少。 尹鸩、白蔷和甲一也帮忙各拿了一包。 来时,赵强他们浩浩荡荡十几人,回去时,却只剩下赵强、眼镜男和张瘦子。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空依旧晴朗,没有任何风,让人感觉明天的气温还会持续回升。 甲一提着长枪走在队伍最前面,白蔷飞上半空警戒,尹鸩跟着其他人。 高楼大厦全部裹着厚厚的冰层,街道两旁的车辆被掩埋,下面隐约可见粗壮的变异植物根脉。 不时有冰层碎裂的声音从周围各处传来,此起彼伏,回音阵阵,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破冰,开始重新呼吸。 赵强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声音,但今晚格外密集,也格外让人不安。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一根粗壮的藤蔓从冰层的裂缝中钻了出来,暗红色的茎上覆盖着细密的倒刺,顶端的花苞在寒风中颤巍巍地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锯齿状花瓣。 “别踩没踩过的地方,沿着地上的脚印走。”赵强提醒一声。 他们来时,就有人因为踩中了变异植物,被一下拖走,现在这条路也是他们用人命蹚出来的。 四十分钟后,众人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铁站入口,赵强他们三人搬开堵在入口处的铁皮和杂物,一行人鱼贯而入。 地铁站里面比外面暖和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那么一点,赵强带人七拐八拐穿过检票口和通道,朝着站台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有血腥味,很浓! 尹鸩的眉头皱起来,白蔷也闻到了,她快步走到尹鸩身边,手中的终曲已经悄悄打开了保险。 赵强和眼镜男他们闻到血腥味,脸色也变了,跑着冲向停在站台深处的车厢。 有几节车厢歪斜着,车门大开,几人的手电筒照进去,车厢里一片狼藉。 幸存者们不见了,地上到处是血,车厢中段,一只体型堪比大型犬的变异老鼠倒在地上,已经死了,身上有几处明显的砍伤和刺伤,它的嘴里咬着一个死透的人。 车厢各处散落着七八具被啃食过的尸体,张瘦子看了一眼就跑出去干呕! 赵强的手电筒在发抖,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怎么会……我们走的时候还……” 眼镜男也慌了,他丢下手里的东西大喊着:“老婆!小娟——” “小心!” 尹鸩出声提醒,赵强一把拉住了眼镜男。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体像是被电流击中,开始猛烈抽搐,其他尸体也一个接一个地扭曲起来,身体以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折叠翻转。 他们的脸上长出灰褐色的绒毛,嘴巴向前突出,指甲和牙齿变得尖锐,眼睛浑浊发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像…… 老鼠! 变异尸体从地上弹起来,四肢着地朝赵强和眼镜男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尹鸩和白蔷一起后退,穿红白校服的甲一错身上前,长枪直刺。 噗! 枪尖从变异尸体的眼眶贯入,从后脑穿出,银白色的电弧在枪身上炸开,那具尸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在地。 甲一脚步不停,身形侧转,长枪横扫,枪杆带着电弧砸在第二个变异尸体的脑袋上,直接把它砸飞出去撞在车厢壁上,脑袋凹进去一块,不再动弹。 第三个从侧面扑来,甲一反手一枪,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它的喉咙。 甲一的枪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银白电弧,每一次收枪都能让一具尸体彻底老实下来。 不到半分钟,所有变异尸体全部倒地。 “剖开他们的脑子看看有没有晶体。” 尹鸩丢给甲一一把匕首,甲一抬手接住,立刻开始寻找。 赵强靠在车门上,脸上全是冷汗,眼镜男挣脱他的束缚,在车厢内外大声呼喊。 “老婆!老婆——” 他疯了一样在各个车厢里穿梭,掀开倒塌的座椅,扒开散落的行李,手电筒的光疯狂地扫过每一具尸体的脸。 “小娟——”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 赵强想去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老婆不在这里!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眼镜男跌跌撞撞地冲出车厢门,朝隧道深处跑去。 “等等!”赵强喊着,拉上脚软的张瘦子,一起去追眼镜男。 甲一动作很快,剖开所有尸体脑子后对尹鸩摇摇头,尹鸩和白蔷对看一眼,也迅速朝隧道深处追去。 隧道里也是一片狼藉,有杂物,有血,有残尸碎块。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臭,混合着隧道深处特有的潮霉气息,熏得人胃里翻涌。 她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赵强他们三个。 三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僵在隧道内部的安全出口前。 张瘦子又跑到一边去吐,赵强双手死死攥着消防斧,另一只手拦在眼镜男身前。 尹鸩和白蔷听到了撕扯和咀嚼的声音,还有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她们慢慢靠过去,看到安全出口的通道里,一个女人背对着众人蹲坐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埋着头在一具尸体上忙碌。 她两只手交替着从尸体上撕下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小娟……“ 那个女人的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光正正好打在她脸上。 尹鸩的瞳孔微缩,白蔷也不由捂住了嘴。 那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一张人脸了,她的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牙齿,脸颊两侧生出灰褐色的短绒毛,一直蔓延到耳后,耳朵变得又圆又大,薄得透光。 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在光照下收缩了一下。 她满脸是血,从额头到下巴,糊得看不清原本的五官,只有那双竖瞳在看清眼镜男的一瞬间,涌上了属于人类的惊慌失措。 “……老公?” 眼镜男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哽咽着朝那女人冲过去。 “别去!” 赵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镜男用力挣脱没有半点犹豫,他跑到女人面前直接跪了下去,颤抖着伸出手,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去她嘴角和脸颊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白蔷蓦地鼻酸,她最看不得这种了。 “宝宝呢?”眼镜男小心翼翼地问,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孩子被女人吃掉的心理准备。 女人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手,又看了看身后那具被掏空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弹了一下。 “宝宝!宝宝在!宝宝在!”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眼镜男的手,指甲太长,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她浑然不觉。 “宝宝我藏起来了!我把她藏起来了!宝宝饿,我要吃东西宝宝才能有奶吃,我出来找吃的,我把宝宝藏起来了!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 尹鸩刚刚挪动脚步,眼镜男突然转过身对着她们爆喝。 “别过来!” 那一瞬间,眼镜男背后皮肉被撑破,八条蜘蛛一样的长腿从他身体里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