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带着佐伊沿着老街又晃了一个多小时，尹鸩见着铺子和摆摊的，都要停下来问一句『你们这儿收菌核都找哪家？』或者『你们这儿收零件哪家公道？』。 得到的答案七零八落，各说各的好。 一开始佐伊还纳闷，明明刚进镇子那个摊主就指过方向，怎么还问个没完。 直到连着听了五六家不同的回答，佐伊忽然反应过来。 尹鸩哪里是找不到地方，她是在摸口碑。 这些在街面上开店摆摊做生意的人天天跟各路帮派打交道，谁守规矩谁欺负人，他们心里最清楚。 有些店家自己也收菌核和零件，尹鸩就会多打听几句，看看他们背靠哪家帮派，再从店家的说话做事的方式来进行判断。 尹鸩甚至还跟街角蹲着的几个拾荒者聊过几句，向他们打听那家店收菌核价格能给高点。 最后打听下来，尹鸩得知铜牙帮跟废犬帮都是在外三环屹立超过五十年不倒的老帮派，除此之外还有沉钟会和黑雨盟。 这四大帮都是外三环比较有实力的帮派，围绕着中三环的高墙，分东西南北四大片区，一帮管一区，背后都有中三环不同的集团做靠山，负责的主要生意也都不同。 比如废犬帮背靠丰饶集团，主管垃圾回收和人体器官买卖。 铜牙帮背靠黑钢集团，这个集团有矿，不只是地下矿，还有大型菌场和菌汤加工场，铜牙帮近乎垄断了外三环的脑汤市场。沉钟会和黑雨盟在锈桥镇没有分部，这里只有铜牙帮和废犬帮，铜牙帮行事没有废犬帮那么张扬，在底层这些拾荒者中口碑不错。 再加上余瑾叮嘱过她，不要跟废犬帮合作，他们手很黑，所以能选的只剩铜牙帮。 「走，去老车床街的铜牙帮看看情况。」 两人顺着街道往北走，没一刻钟就到了老车床街。 这儿原是旧时代车床厂的职工生活区，比镇上别处都要热闹，拾荒者和采菌人格外多，都在固定的收货地点进行交易，用他们捡来的垃圾和菌核换脑汤。 街道上时不时有三米多高的小型工程机甲走过，在搬运铜牙帮的货物。 尹鸩看到这些小型工程机甲时，驻足在路边看了片刻。 这些机甲看起来就像个站立的大青蛙，只有骨架没有外装甲，线路裸露着，开放式驾驶舱，驾驶员坐在里面，有脑罐的是线路连接在脑罐上进行操控，没有脑罐的还可以用驾驶舱内的操控台进行操控。 机械臂稳稳托着成箱的零件穿梭在人流里，既不横冲直撞，也不惹事，很有规矩，和废犬帮那种张牙舞爪的斗兽架势，完全是两个路数。 「在那边！」 佐伊挽着尹鸩，指向街道深处最大最热闹的店铺，尹鸩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巨大的铜制招牌，上面刻着『铜牙记』三个字。 佐伊小心避开周围的人，和尹鸩一起进入店铺。店铺布置很简单，柜台上主要是脑汤，汤色是均匀的浅灰色，悬浮物很少，一眼就比垃圾镇卖的灰汤纯度高出一大截。 尹鸩还看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少量清汤，帮贡可兑』。 「这位朋友，您是想买点什么，还是有好货要出售啊？」 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机械人看到尹鸩，立刻迎上来询问，不住地扫视尹鸩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 佐伊有社恐光环，完全被人忽视，相当于透明人。 尹鸩没多话，从包里摸出一小瓶分装的蓝汤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眼神立刻变了，他们这里经手各类脑汤，自然知道高度提纯的灰汤是会呈现出淡淡的蓝色，但是这种澄澈到近乎清汤的蓝色他还是第一次见，立刻就知道这是笔大生意。 他二话不说把瓶子揣进怀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姐，您先到隔间里休息会，我去找人鉴定下，马上就来。」 …… 铜牙记的后院是原先车床厂的办公楼，最里间的办公室门里，铜牙帮锈桥镇分堂的两个主事人正在里头说话。 「废犬帮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半边脑袋镶着古铜色的机械脑壳的堂主何敬把废犬帮下的战帖拍在桌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气愤不已。副堂主铁齿站在堂主何敬面前，他整个下腭都被改造成机械，搭配一口金属牙齿，故名铁齿，也已经没人记得他原来叫什么。 铁齿也很气愤，「可不是嘛！这半个月屡次到咱们的地盘上抢生意，现在又公然下战帖，要夺咱们老车床街收菌核的生意。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挖出来个狠角色，脑同步率据说破了80%，这阵子把镇上其他帮派的拳手都挑了个遍，猖狂得没边。」 何敬眉头皱起，「咱们养的那三个拳手，脑同步率最高的才77%，这还是咱们一直拿清汤养着才养出来的。同步率跟废犬帮那个差三个点，操控机甲的反应和精度就差一大截，这不是光靠机甲能补的，咱不能轻易应战，真在拳场上输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铁齿为难道：「可这是咱们四大帮当年定的死规矩啊，地盘和生意上的冲突，最终全凭机甲拳赛定输赢，咱们不应战可说不过去。」 「先拖两天，我已经让人去其他镇上找人了。」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前面招呼的年轻人探进来半个身子，「堂主，前头来了个生面孔，来卖汤的，我瞅着汤色有点奇怪，给您拿过来瞧瞧。」 铁齿伸手把瓶子拿过来，对着窗户外的天光晃了晃。 淡蓝色的液体澄澈透亮，几乎看不见悬浮物，铁齿啧了一声，转身拿过桌角的便携检测仪，把瓶子插进去。 屏幕跳了两下，跳出一行数字。 「哥，杂质率 2.3%！这比咱们帮里专供的清汤差不了多少！」 何敬伸手把检测仪拉到跟前，仔细查看数据，又拿起瓶子看了又看。锈桥镇这地方，能拿出接近清汤品质的蓝汤，不是有公司的内部渠道，就是有专业的设备和独门的手艺。 「生面孔？男的女的？带了多少货？」何敬追问。 「女的，看起来是半机械人，腰上别着大口径手枪，不好惹的样子。货多少没说，就拿了这一小瓶样品，不过她背着一个大包，有这么大。」 年轻伙计比了比尹鸩背后那个包的大小。 何敬和铁齿对视了一眼，铁齿立刻站直了道，「哥，我先去会一会她，看看是真来做生意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何敬点点头，「客气点别犯浑，要是背景干净，可一定要把人留住。」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