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月初五，湿闷的成都满是烦躁与不安。 人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了北方动乱的消息，茶摊上的老人们都在谈论这场从东北方向席卷天下的大叛乱。 叛乱的具体消息不是平头百姓所能知道，但这又确实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 他们担忧为了平叛是否会加税，他们的父兄子嗣是否会被卷入到这场动乱中，每个人都与之息息相关。 牙宅中的担忧更是溢出了府邸，节师尚未归家可能又要挂帅出征。 崔云舒快到产期了，她所期盼许久的丈夫不日将要归家，可更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爆发了。 她以为自己对那个男人没多少情感，他们相处的时间是那么短暂。 可那毕竟是她的丈夫，也是在越发动乱的世道中最大的依靠。 豹奴儿看着每日都要询问父亲行程的嫡母和房中不时就躲着哭的母亲，切身感受到了那场席卷北境的大叛乱所带来的压迫。 对于那个满脸硬胡渣的巨人，他们父子之间其实不太熟，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总是不在家。 可他还是有些记挂那个和他不怎么熟的男人，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常能感到心安。 据说父亲不日将要归家，他有些期待地跟着堂哥徐宪在院子里学习射箭，心想定要惊艳父亲，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 他长了很多力气，今年四岁的他已能张开父亲义子们的弓弦，可惜手脚还有些短拉不满长弓。 牙兵们为他做了把小弓箭，他倒是能拿着射中靶子。 练到午时，他出了一身汗，锦儿将他拉走，为他仔细擦拭汗渍，然后回后院洗了澡。 虽然他年纪小，但已经很独立了，坚持要自己洗澡，洗干净后才回了母亲居住的厢房。 许合子见了儿子，总是挤出满脸的笑容，拉着自己的长子询问今日文武艺学得如何，关心他吃没吃饱。 坚持要独立的豹奴儿在母亲身边乖巧地搭话，就像普通的孩子。 他成长得很快，已经对自己的家庭关系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知道母亲略显尴尬的地位。 府中没有夸张的宅斗，可是等级森严，作为家中长子，他很受重视。 可他也隐约知道了嫡庶有别的概念，嫡母生下来的子嗣才是这个家的继承者。 当然嫡长子继承制在他们这个世界里并不是那么牢固，有很多家族都会变通，前提是他要足够强大。 阿娘生下了他和阿弟，嫡母尚不知道是否会生下嫡长子，不过嫡母比阿娘年轻，尚且青春年少，还有很多机会。 而阿娘可能只有他们了，他并不是想要争什么，只是想为阿娘更开心，让所有议论她的人都知道乐女生的儿子也不差。 他和阿娘聊了很久，然后跑到摇篮边看着静静熟睡的阿弟，这就是他的血亲兄弟。 阿弟很小，但他觉得阿弟很聪明，总是睁着乌黑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骥儿，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他好奇地凑在摇篮前问弟弟。 阿娘给阿弟起的乳名叫骥儿，据说是马儿的意思。 骥儿和他小时候一样很乖，从不乱哭，就是看着有些呆，阿娘认为阿弟呆呆的也挺好。 可是他不认同，他认真观察了阿弟很久，觉得阿弟比他小时候还要聪明。 许合子并未当真，只是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互动。 豹奴儿接连询问，幼弟就一直傻笑，咿呀咿呀说个没完没了。 「娘子，节帅快到城门口了。」锦儿兴冲冲地跑进来，朝许合子喊道。 许合子开心地起身，可迟疑了一会，便拉起豹奴儿的小手，道：「你阿爷回来了，阿娘要照顾你阿弟，你快去迎接你阿爷。」 豹奴儿不语，静静看着阿娘，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嗣源在成都城郊见到了迎接的崔圆。 没有过多的场面话，崔圆直截了当地向他详细汇报了北边突变的局势。 安禄山起兵后，势如破竹，邺城陷落，河北各地望风皆降。 「————没想到颜杲卿竟然会从贼！」崔圆谈到河北附逆人士时，也包括了颜果卿。 张嗣源没有做过多评价，他对于安史之乱这段历史，隐约记得一句话「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颜果卿可能在和安禄山玩无间道，但时人并不能看到未来，于是多有误解。 而且颜杲卿也确实是安禄山提拔起来的，他本性刚烈一直在朝堂上不太受喜欢，官位原本也不高。 —— 不过崔圆更担心的是安禄山已经马踏中原了，中原承平日久，郡县兵对上天兵更是惨遭血虐。 长安方面据说召回了刚走不久的封常清，其豪言称三月就可平定燕辽。 封常清至东都后调集了洛阳天兵，又募集了数万辅兵迎战安禄山的范阳铁骑。 可是洛阳天兵用了凌烟阁绝顶猛将的金性种子，但真实战斗力一言难尽。 叛军已渡河陷灵昌、陈留，封常清所主持的河洛保卫战不说能不能击溃叛军继而平定燕辽，能不能守住都是问题。 唯一令张嗣源感到欣慰的是李隆基即使神通术法皆被蒙蔽了天机，还没有完全昏聩。 三月初一，玄宗下制要亲帅兵马征讨安禄山叛军。 于是命朔方、河西、陇右诸镇兵除留守城堡外，其余由节度使率领，全都赴行营，限二十日赶到。 还有他终于听到北方派出有安全感的武将领兵了，郭子仪正式接领朔方军，还向朝廷召去了在京的李光弼。 郭子仪熬了这么多年熬出头了，有了郭子仪、李光弼率领的朔方军参战，他悬着的心才稍稍平复。 之前他就怕在时间线变动后，长安30K的时间线彻底崩坏，要是走向大燕开国传的历史线就坏了。 「节帅，还有一件要事。」崔圆不断诉说着急剧变化的形势。 张嗣源不觉得形势还能更坏了，当即道：「但说无妨。」 「酆都出事了，封印裂开，白帝城也受到影响了。巴东方向有谶语说，四军北狩，会师燕军，公分天下。」 「你可上报朝廷了？」 「不日前得到消息，已经上报，还未得到回复。」 「速速命人去酆都查清此事，」张嗣源不由想到两年前就听吴道子说过酆都的事，当即道：「加急再报朝廷。」 大唐现在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