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北望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 五月廿五,成都周边的军队开始集结,常胜军即将奉诏北上汉中。 张嗣源在武侯祠进行了祭祀,他想丞相的在天之灵可能并不会认同他,但并不影响他对丞相的敬重。 本质上他不是丞相那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纯臣,心中有自己的野望,更不愿沦落到高仙芝、王忠嗣等人的下场。 这次李隆基无可奈何调他北上,明面上说是鲁灵兵败,让他防备叛军从房州、商州南绕潼关进图长安,实际又是搞平衡。 哥舒翰多次拒绝了朝廷东出的命令,李隆基让张嗣源在陕南集结大量兵马就是在给潼关施压。 他不想成为压垮潼关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就算他不北上,潼关只怕也避免不了内部的崩溃。 虽然陇右、河西两道兵力排全国第二和第三,但都不是哥舒翰的兵裔。 哥舒翰只是朝廷任命的两道大军总指挥,而不是他们的金性血脉源头,没有绝对的威望与控制力,更别说他还处在伤病期。 他能顶住压力陆续推辞,已经是他在军中经营多年的成果了。 可军中也有其他的想法,有心人不会介意踩着哥舒翰往上爬,潼关的信任危机已从朝堂蔓延到军中。 此时尚能维系脆弱的平衡还是因为安禄山的猛烈攻势压制住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矛盾。 故而张嗣源决定北上,但不能无序混合他节制的各地杂乱人马,要有节奏地北上,争取和潼关达成默契。 哥舒翰能多撑一段时间也有利于他充分地做出北伐的布置,真正可靠的还得是他的剑南嫡系,从南疆北至汉中要很长时间。 附近归他节制的杂乱人马则需筛选一番,贸然集结在一起也是乌合之众,可能关键时刻还会被掣肘。 具体的军令幕府已经在向各地传送,而他将带领常胜军先行前往汉中,踏上先辈们的征途。 姚易在家里收拾着行囊,板正地叠着妻子为他所做的新衣,随着步入壮年,他的体格大了好几圈,以前的衣裳都不合适了。 孟裹儿也褪去了稚气,神态中多了知性与成熟,讲语变得唠叨,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 姚易整理好行装,回眸挤出笑容,她坐在榻上,扭开头不去看他,单手扶着腹部微微隆起的小腹。 —— 她本以为所有的仗都已经打完了,连吐蕃这个宿敌都被大唐打得赞普献土,可没想到北方竟然发生了席卷大河两岸的叛乱。 之前阿爷夫君随军打南诏吐蕃,她也担心,可是开元以来唐人形成的民族自信是让她心里有底的,然而今非昔比。 北伐平叛打的也是天兵,还是天宝十道天兵中兵力最强盛的范阳大军,据说安禄山这些年私自扩编部队,有二十万人。 姚易静静抱着妻子听她诉说忧虑,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只是镇守汉中抵御叛军偏师,安禄山主力都在潼关。」 「真的吗?」孟裹儿皱了皱秀气挺拔的鼻子,靠在丈夫怀里,忽又担心道:「我阿爷年纪大了,范阳贼又凶猛————」 姚易轻轻搂住孟裹儿的背,缓缓与之额头相倚,柔声道:「不会的,郭、李二公已经在河北汇师,等丈人从南中走到前线,叛乱说不定就结束了,还能平白领好些赏赐。」 「你整日就会骗我!」孟裹儿撑住丈夫的胸膛,直起腰来,双眼含情脉脉又混着别离忧伤。 她嫁的男人不是天下一顶一的好汉,也不是风流倜傥的俊秀才子,但是给足了她温情口「我已找南下的商行把阿娘接来照顾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和她说,家里有困难就找里正,我和他打过招呼了————」 姚易说了很多,妻子有孕在身,他也想留下等着孩子出身,可是军令如山,有召必回。 他特意联系了里正拜托其帮忙看顾家中,里正是残废的天兵,被节帅安排转业当了里正,为人可靠。 然而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家人,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当年节帅天降神兵保卫他们的家乡,他就决定要做天兵。 此志不渝,他义无反顾踏上征程,前往自己从未去过的北方。 五月廿八,常胜军到了军令规定集结出川的日子。 告别在几日间已处理得差不多,此时将士的家人们只能远远再看一眼。 成都的城门口,张母定定地望着大军远去,她的三个儿子都踏上了北伐的征途。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多年前长子英年早逝,现在三个儿子又要北上平叛,面对彪悍的河北叛军。 —— 家中几位儿媳忍不住掩泪,孩子们被大人的渲染大都哭出了声,豹奴儿乖乖望着父亲远去,轻轻将手塞进阿娘冰凉的掌心。 陪在阿娘身边的张峻源有些后悔了,他不是后悔陪伴阿娘,而是看着兄弟们去北方拼命,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北望。 远去的大军没有回头,只留给了家人们越来越小的背影。 张嗣源在道路旁的亭子边看到了高氏商团的车驾,他没有停下,侧目看向亭中的高挑妇人。 高五娘抱着个熟睡的奶孩子无声地注视着他,彼此微微颔首,他轻轻拉起身后崭新的红色斗篷。 斗篷是前日他去高氏府上看孩子说别离时,高五娘临别所赠予。 高五娘看着那风中招展的赤红斗篷,冷艳的脸上绽放出亮眼的笑容。 短暂的注视擦肩而过,张嗣源收起儿女情长,面如平湖,北望山河。 六月初五,潼关东面的叛军大营。 巡视的安禄山望着潼关前那几条由河西、陇右不断拓宽的壕沟,脸色越来越难看。 「嘉山兵败,你们说我军到底损失了多少人?」安禄山烦躁地问道,继承四神的力量后,他的情绪变得越发不稳定。 五月下旬,史思明、蔡希德的大军面对汇师的郭子仪、李光弼,被打得节节败退,于是他令牛廷玠领兵增援。 可是月底他们在嘉山失利,退兵时被郭子仪、李光弼暴杀,伤亡惨重。 「陛下,纵然史思明有所瞒报,长安方面的宣称也必然有水分,至少同罗骑兵与曳落河骑兵伤亡不大。」严庄分析道。 为了增援史思明与稳定后方,安禄山是掏出了七千同罗胡骑与三千曳落河精骑。 「我看未必,李光弼出手,就算有水分,杀伤数也不会少太多!」安禄山有些丧气道。 「陛下,自古帝王经营帝业,都有胜败,岂能一举而成!河北诸郡响应朝廷,但重镇还在我们手中。 史思明已在博陵收拢残部,邺城还有薛嵩镇守,范阳有阿史那承庆坐镇,尚未伤及根本。 现在四方朝廷军队虽多,都是新募的乌合之众,没有经过战阵,根本敌不过我们的劲锐之兵,用不着忧虑。」 田干真出言劝道,禄山听后高兴地对田干真说:「还是你知我心事。」 旋即,安禄山又问道:「混沌化的金性种子送回邺城了吗?」 「想来已经送到,过几日应该就有回禀,薛嵩已经招募好青壮了。」严庄答道。 他们攻陷东都后,从东都留守将士的身上获取了大量初唐顶尖神将的金性种子,由萨满混沌化以后送回邺城。 安禄山微微颔首,可是情绪却提不起来,潼关比预计的要坚韧,不知道他们攻陷潼关前,范阳到底能不能撑住。 一直不说话的崔干佑上前道:「陛下,我有一计或可速取潼关。」 「?」安禄山眯着眼睛,回首看向崔干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