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风雨度春秋 「大王，京兆百姓数以万计流亡南奔来投，激战将至，不好安置，可否分流让河西、 朔方帮忙安置？」崔圆问道。 长安陷落后，安禄山听说长安百姓乘乱盗窃朝廷库物，攻陷长安后，命叛军大索三天，并百姓私财尽被掠去。 燕军长安留守孙孝哲令府县推按，铢两之物，无不深究，连引搜捕，支蔓无穷，民间骚然，流亡者无数。 「来不及了，西面冲突不断加剧，我有预感叛军会先西进，现在送百姓西进无异于送死。」张嗣源否决道。 他也知道不能把流民全集中在汉中，会加剧前线负担，当即道：「我有意先招募流民丁壮为辅兵，余者可遣万人送往绵阳为吾食邑，今岁免税，如有愿意者也可迁往西康分发土地————」 西迁法令还在完善，蜀中子嗣旺盛的豪族也多有愿意响应者，后方发展还算稳定。 暖期已到了拐点，但是气温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顶点，下降的过程放在时间轴上是一个数以百年计的漫长过程。 在此之前，地广人稀的西康足以提供充裕的生存空间缓解乔迁移民的土地矛盾。 崔圆认真地统合著幕僚们的建议，并记录着张嗣源的重要指示。 马嵬坡之夜后，他算是彻底打上了剑南派的印记，当晚被裹挟着杀进去平乱，还立了除贼斩首之功。 从陈仓到南郑，一路上他的马鞍都挂着京兆司录韦谔的首级，事后还被今上认证为平叛功勋，仅在嗣源之后。 这回算是绑死了，好在张嗣源还算有些分寸朝廷看着也是好起来了。 草创的新朝廷也和各方建立起了联系，但叛军带来的压迫感就像头悬利刃。 混沌的侵蚀让叛军沉浸在欲望中，可战争再延后也终将到来。 他从收拢的前线溃兵那里了解过灵宝之战，最棘手的就是混沌侵蚀，也不由担心起普遍年轻的剑南道诸军能撑得住侵蚀吗？ 「大王，血战在即，属下冒昧地问一下君之兵法神通对混沌有何种特异？」他问出来心中纠结已久的问题。 张嗣源的兵法神通他也见识过，可他毕竟不是其兵裔，感触没那么深，而且还没见其完整展开过。 「星火燎原，混沌不侵。」张嗣源淡然道，也没有隐瞒，这本来也就不是秘密，用不了多久，大战爆发，天下皆知。 崔圆听他说了以后，思绪飘远了，不由联想到一位绝代雄主，千年间极少数能与太宗 并称的王者。 「星火？可以天降流火吗？」崔圆忍不住问道，满脑子都是汉光武帝的昆阳之战。 「非也非也，光武术法、兵道皆至臻境，方有昆阳神威，嗣源实不如也！」他连忙解释道：「吾之星火为血脉引燃，可使三军奋勇杀敌，精气神合一，绝混沌侵染。」 世间多有兼修者，然想要有所成就，唯有专精一道方能凝练神通，但世间总有超世英杰，光武便是千年一遇的旷世奇才。 当然单一兵道也能登峰造极，如张嗣源的兵法神通就有很高的上限，星火燎原可释放三军将士潜藏体能、增幅士气。 在激战中将士们的爆发力和续航性将得到提升，将士意志越集中统一，军心越稳固，增幅效果越强。 将士的基数战力越强，经过神通强化，上升幅度就越大，剑南的年轻人们都很有潜力，所以他们具备的上限很高。 崔圆了解后，心中也多了几分安全感，放心道：「有大王将帅诸军，料汉中无忧也！」 张嗣源没有飘，这几日神通功成，他在军中演练过，成效确实不错，但奈何嫡系兵力有限。 其他暂归剑南节制的兵力，军心尚未统一稳固，加之金性种子有异，效果不好。 而后方的剑南新兵最快也要到十一月才能完成改造，等他们抵达前线得等年末了。 叛军恐怕不会错过这个秋天的攻势，要想稳住这一战的局面，还得打一场硬仗才立得住。 还好以新朝廷争取到了朔方在北部的增援，分担了敌军兵力。 不然真要叛军关中的全部兵力压过来，就算打赢了也得元气大伤。 毕竟叛军就算堕落了，那之前也是货真价实的范阳天兵。 休沐日，姜羡难得搞了碗羊肉泡馍，很有仪式感放了一堆佐料，然后拌匀，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开始打牙祭。 「哟，这不是我们姜押衙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店外走进来几个穿着蓑衣的大汉，小二很有眼色地上前招待，近日南郑城里军爷特别多。 姜羡擡头见是许长宁，心道真他娘晦气，休沐日竟撞到一块了。 「押衙不和大夫们品茶，竟和我们这些粗人挤一块，有伤风雅吧？」讲话的是横冲都副都头，晋宁军老兵，冲阵悍不畏死。 「老郑，都是为大王的兵，为朝廷效力，别说了。」孟择打岔道：「今日重逢得畅饮，店家把我存的酒拿来。」 他们在店内找了个大桌子落座，年轻人和老头们聚在一块畅聊，不论年龄、官职，就放得开聊得欢。 姜羡则不为所动，就一个人坐着，他知道很多人觉得他是趋炎附势，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才是大王的心腹。 节帅做了绵阳王，有很多密辛肯定不能为外人所知，唯有真正的心腹才能为大王分忧。 许长宁和那些老头能打有屁用，一个个都没有些眼色，根本不能为大王分忧。 之前他们南下回到汉中，大王对杨国忠祸国进行了定论，也将天子那碍眼的小妈黜落了贵妃之位，令之入观思过戴孝———— 他奉命去安置杨玉环，见了妖妃自然明白了大王的深意，当即将之妥善安置。 不久后，亲兵押衙黄奴儿带着招募三秦丁壮回成都改造，黄奴儿超龄也决意冒险改造，张嗣源就将他提拔为了押衙。 忠于王事的姜羡心情大好地坐在那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隔壁的将士们也吃得很开心，他们都知道大战在即，可谈话间却很释然。 「老孟，你择婿目光不错，我在常胜军里见过姚易，是好兵！」 「阿易今日当值，等打完了这一仗，我让他给你敬酒！」 「好，等我们平定北方诸夷，收复河山，定要不醉不归！」 」 姜羡隔着老远都听到了那些老兵的喊叫声，无外乎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他吃完了，撑开伞往外走去，望着淅淅沥沥的风雨，感触良多。 作为大王的心腹，除了分忧解难，杀敌建功也不落于人后。 他随大王征伐过极西之地的吐蕃冰原，去过大雨滂沱的安南泽野，戎马几度春秋，南征北战，何惧燕云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