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惊涛骇浪 唐军左突右驰，力挫燕军，战至天色灰暗，双方才各自罢兵。 燕军大营中气氛死寂，从范阳起兵至今，他们作为燕军先锋部队还是第一次遭遇了如此重挫。 孙孝哲扒光了衣服，脸上全是血汗地跪在营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能活着回来几乎把契丹老营的亲信死士全葬送了。 「哭？哭有什么用，能把张嗣源哭死吗？还是能把你阵亡的将士们都哭活？你以往不好好约束训练部众，现在悔之晚矣！」 崔干佑咒骂道，使劲地摔了两鞭子，但鞭子并没真正落在孙孝哲的身上。 安禄山确实给了他假节钺的生杀大权，但孙孝哲是不同的。 孙孝哲是契丹与粟特的混血，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给安禄山为妾室，孙孝哲故而成为安禄山的养子。 崔干佑对安家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也深知这位混血兽人是安禄山最喜欢的养子，在军中地位待遇堪比安庆绪。 今日孙孝哲与田承嗣打败了，但也基本达到了崔干佑的计划。 他们靠大量伤亡消耗了唐军精锐，也算是起到了人海战术的成效。 唐军野战中展现的坚韧也能让他摩下节制的各族将领知道这是汉人的顶尖野战部队，压制心中的躁动，好好听令行事。 「崔公，唐军撤兵了。」武令珣进来通报导。 常胜军左右突驰，力挫两路燕军的围攻后，就进入了杀虏坪的要塞中。 唐军的撤退很果断，连夜就撤退了，料想也是一旬以来的交战消耗过大。 「给我三千步骑劲卒，」跪在地上的孙孝哲猛擡头，道：「非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哼，匹夫之勇！」崔干佑没有理他，若不是看在安禄山的面子上，他断然是不想与契丹小儿共事。 「现在天色昏暗，杀虏坪若有布置，你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唐军说不准就等着杀回马枪！」崔干佑喝斥道。 至于大军出动，那就显得太草率了，他们今日新败，士气尚未稳定，又是天色昏沉，不利于大军调动协同作战。 孙孝哲被带走后，崔干佑端坐帅案前看着地图，暗自计算。 此战他们的实力远不如灵宝之战时燕军的配置，兵力看上去是更多了，可大多是混合了各部族长的人马。 真要打硬仗还得靠他和田干真从河北带来的范阳汉军老卒，之前他一直压着本部人马并非藏私，而是底牌有限，必须慎重。 「唐军的援兵到哪了？」崔干佑问道。 武令珣答道：「他们已从青泥驿出兵，李廷望会沿路阻截他们，至少能拖十天半个月。」 「不妥，陇右军将骁勇，廷望心性太急，你再本部两千人马去增援他，切记不是和唐军决战，以袭扰拖延为主。」 「诺！」武令珣领命，当即连夜出去准备马匹粮草，天一亮就准备出发。 崔干佑做好了所有布置，看向地图上的仙人关，上面标了笔锋凌厉的「张」字。 他早闻那个起于行伍的庶民猛将威名，心中积蓄许久的战意翻涌升腾。 大唐盛世的能臣猛将太多了，可在崔干佑看来其中很多人只是站在了那个风口上，真英雄是能搅动风云、改变时事的豪杰。 世事多艰，没落的五性支系边缘人崔干佑也曾需要为生计奔波，他无比渴望在沙场震烁天下的军功，了解过神将们的战绩。 在原有的框架中他或许此生都无望去施展自己的抱负了，所以他选择了安禄山，大不了就和朝廷拼了，死则死矣。 灵宝之战他们逆风翻盘击败了陇右、河西的大军，一举扭转了这场战争中的兵力对比。 他没有飘然迷失，那一战他们得了天时地利，而上天并不会永远站在他们这边，然后他们打到了仙人关前。 此生就像是一道道相连的关城，从潼关到仙人关，他就如同身处波涛起伏的洪流中，不断涌向下一道关城，不知何时会拍得粉身碎骨。 翌日，燕军摆开阵仗再攻仙人关。 燕军与之前截然不同，范阳老卒中亦有祀魔者，且不再少数，但他们的凶戾是克制隐忍的。 结阵的燕军向着仙人关扑杀而去，范阳混沌兵裔皆身披重铠，军阵严密，鱼贯而上。 射生手连张弓弩，箭如雨下，燕军死者层层迭迭，但后面的金兵还是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强攻不止。 轰隆隆！ 双方的大型投石机互相对轰，其中还混杂着引燃的油膏。 燕军后方立起的炮楼明显没有唐军多，但是燕军兵力要更加充裕，凶猛地架着云梯冲向唐军的堡垒群。 崔干佑望着本部嫡系将士的伤亡不断攀升，也知道此番是撞上硬茬子了。 唐军据堡坚守，又严阵以待，让他的术法伎俩效果大跌，这种程度的硬仗只能咬牙打。 他踏上了前线，在凶猛的燕军将士中走过，混沌兵裔们尽皆俯首。 大纛前压的瞬间，肃穆的气势在燕军中节节攀升，崔干佑似乎驱动了混沌将士们心中的杀欲以及更深层次的情绪。 他不是神将，乃以儒法入兵道，而悟神通，走的是儒将道路，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只有猛将才能掌兵，儒帅亦能掌兵。 其神通增幅的点不在于体魄强悍，而在于勾兑将士们的情感，引导三军之势。 起兵初期河北所出将士们不是燕军的绝对主力，有人心存观望，可是两京陷落后，将士们的心气都被勾兑起来了。 范阳所募汉兵们多为河北流民中的壮硕者，他们流落边镇对朝廷又岂会没有微词，只不过被高额的军饷所遮掩了不满。 安禄山带着他们一路南下打开了中原的花花世界，让他们看到以自身武力远可以获得更多财货、更好的物质享受。 崔干佑无声地勾起了他们心底所有的欲望，打破仙人关覆灭唐朝，立不世之功，取天府之蜀锦荣华。 「杀光他们！」崔干佑声音不大，喊出了短短四个字，但这句话神奇地在每一个燕军心底冒出，宛如开启身体桎梏的钥匙。 燕军如惊涛骇浪般拍向仙人关防线的炮楼与石堡群。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