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大言不惭?”孟会长勃然大怒,“你以为江淮书法协会是你说了——” 在看清楚崔京寒的脸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后背也登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诚然崔京寒并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可书法这个圈子,谁会不知道他的大名? 他一手崔体出神入化,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孟会长虽然比崔京寒大了三十岁,可他在书法上的造诣要差得多。 崔京寒来江淮的事情,并未用正式文件直接通知江淮书法协会。 今天评选作品,他是突袭的,孟会长先前不在,自然不知道。 得知评委报案将孟书砚送进了警局,孟会长又急又气,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只想着让案子撤销,根本没有询问具体的经过。 “原来是崔先生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孟会长擦了擦头上的汗,面上也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没想到这一次青少年书法大赛的预赛竟然惊动了您,实在是……” 崔京寒可没有耐心听他把客套话说完,他冷冷打断:“前倨后恭,你在装什么?” 孟会长委实没有想到对方说话如此不留情面,他既难堪又狼狈:“崔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孟老对我有再造之恩,他的后人我自然也要照拂一二,我……” “哦?”听到这番话,崔京寒反而笑了,“徇私枉法,滥用职权,说吧,孟家还给了你什么好处!” 孟会长神情大变,面无血色,其他评委更是不敢作声,都低着头。 崔京寒却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神情冰冷:“说,如果被我查出来,可就不是革职那么简单了!” 这一刻,他忽然就回想起了四百年前,他入朝为官,执掌吏部的时候。 因为人手空缺,事务多到忙不过来,他连轴转了好几天,总共合眼不过四个时辰。 最后他晕了过去,再次睁眼看见了叶誉。 叶誉请来了医贤聂明初为他诊治,所幸他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其他大碍,只需要休息静养。 “每一件事的初期,总是最艰难的,辛苦了。”叶誉淡淡地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如今朝堂上没有多少人吗?”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是有一番抱负的,可惜报国无门。 以他的实力,科举考试竟然连进不了前十甲,这其中若是没有人从中作梗,绝对不可能。 他因此厌恶那个朝堂,也不愿意与那些官员同流合污。 他也因此更加的愤世嫉俗,将有可能让他被杀头的话语都写进文章里。 直到他进入内阁后,他才知道,原来先皇在世的时候,科举等不少事务都被砚山白氏牢牢掌控着。 白氏一族几乎已经将皇帝变成了傀儡,权势滔天,朝堂上,九成都是他们的人。 直到太初女帝继位,以雷霆手段将白氏一族全部屠杀,真真正正地诛九族。 他也更加羞愧了。 因为这个家族对外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宅心仁厚的样子,残害民生都是暗地里的行动。 艺贤千秋出身的青云秋氏,就被砚山白氏迫害了。 而他写的那篇《讨女帝檄》中,还为白家抱了不平。 “因为在这些人中,陛下最讨厌的就是贪官。”叶誉说,“有一个,杀一个,直到杀尽为止。” 他的心神俱震。 叶誉微笑:“人少,但是朝堂干净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 后来不到一年的时间,朝堂上的官员果然又多了不少。 但仍有贪官出现,但出现一个,太初女帝就杀一个,绝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那是最干净的一段日子了,他又怎么可能不怀念短短的太初八年呢? 思绪回笼,崔京寒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孟会长等人:“既然不打算说,那么会有人来查你们。” 话落,他也不打算再多废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崔先生!”孟会长失声脱口,“崔先生留步!” 崔京寒脚步一顿。 “崔先生,孟……孟家是我们书法协会的资助者,还捐赠了不少书画作品!”孟会长急头白脸,“我绝对没有要偏袒他们的意思,您信我!” 他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只想安安稳稳的。 崔京寒不予理睬,再次抬腿。 “崔先生!”孟会长几乎要疯了,“我……我我知道错了,我引咎辞职,您看可以吗?” 这话一出,还有几个评委也都立刻表态,开始认错。 崔京寒终于开口,声音淡凉:“真可惜,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大祸临头了。” 他忽的又回想起太初三年,又有一个贪官被太初女帝抓了出来。 贪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断地磕头求饶,说他错了。 她却似笑非笑:“知道错了?不,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她总是说她不懂大道理,可其实她什么都懂。 他也从她的身上学到了不少朴实无华的东西。 “……” 一片死寂。 孟会长看着崔京寒离开的背影,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他的脑海中被这两个大字牢牢地霸占着,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情竟然涉及到了明京文化遗产院下一任继承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给孟家站台。 孟会长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虚浮的脚步来到了暂时关押孟书砚的地方,他只知道,过不了几天,恐怕他也要进到这里了。 “孟伯伯!”孟书砚的眼里流露出了几分希冀,“我就知道,只要有您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他都能够自主进入存放参赛作品的地方,还怕什么? 孟会长当然会保他! 等他出去了,他一定要弄死师长缨! 孟书砚也是偷偷听到许家的佣人们聊天,说明承礼是为了让师长缨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才选择回到许家。 只要没有了师长缨,明承礼也会离开。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再排挤他们一家了。 孟书砚迫不及待道:“孟伯伯,我能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