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显然上了年份,不知是何时的画作,边边角角有不少残缺。 聂明初轻轻地抚摸着画中的少年天子,眼泪无意识地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打湿了衣襟。 「陛下,今天行医,我又救了五人。」聂明初的声音很低,「幸好我出现了,要不然我能救人却没有救,我会很难过。」 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 可四百年前,命运却像是无情的斩刀一般,生生地将她所期待的东西尽数砍断了。 (请记住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为御医之首,但她并没有被束缚在朝堂之上。 圣上允许她在市井民间上行走,去救更多的人。 每救一个人,她都会在本子上记录一笔。 圣上过世之后,其胞妹师卿月继位,年号「庆云」,寓意「吉祥太平」。 庆云皇帝的大部分措施都沿袭了前朝,对于聂明初来说,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除却给叶誉诊脉探病之外,她依然在江湖上行走,因此也认识了很多江湖人士。 自古以来,江湖和庙堂对立却又紧密联系在一起。那些江湖人士也知道她其实是朝廷的人,最初对她万分警惕,以为她是打着行医救人的名号来清理掉对朝廷不利的人。 后来才发现,她果真只是在救人,便也放下了心。 而江湖中,也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够伤害医者。 这导致聂明初在江湖上的声望极高,高到甚至不断有佞臣上奏天子,说不可任由她这般下去,否则功高盖主,当如何是好? 必须要速速将她招回来,不可任由她肆意妄为。 好在她所历经的两任天子,都不曾听信这样的话。 也有人见天子不动她,暗地里派了人来杀她。 可惜的是她身边的守护人士也众多,这些杀手总是有来无回。 后来的后来,聂明初在一个名为「松澜」的江湖大门派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和这里的弟子也熟悉了不少。 在她救治了一名又一名垂死的松澜弟子后,松澜大师姐说:「幸好有聂神医在在,我们啊,可以长命百岁了。」 彼时她笑着和他们打趣:「那是自然,有我在,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玄医之首,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和资格,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能将病患从阎王的手中迁过来。 可到头来,这个承诺却成了一句妄言。 虹族入侵,卫鹤风战死,松澜三千弟子驰援梅州战场,无一生还。 一夕之间,这个江湖上的大门派就这么消失了。 而这前去的三千人,他们之中最大的也不过只有二十八岁,放在安居乐业的今天,人生才刚刚起步。 她说她会让他们长命百岁,到头来,却连半个百年也没能看到。 聂明初想,总说她能够「生死人、肉白骨」,是通鬼神的神医。 可她的医术在真正的天命面前,却显得尤为的苍白无力。 今生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听见有声音声嘶力竭地质问她—— 你是医者,明明可以救人,为什么没救呢? 所以梦醒之后,聂明初也只会做一件事情,提着药箱四处奔波去救人。 可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玄门虽大,资源也十分丰富,多少散修的玄术者挤破脑袋也想着进入到其内,得到高人的指点,万一得道飞升,那可就是洪福济天了。 然对于两世都在这里长大的聂明初来说,她只想离开这里,前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玄门有五术,山医命相卜。 自古以来,精通五术的人都基本上不存在。 就连神通盖世如大玄的护国国师折晏,也不懂医术。 聂明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她就刚好反过来了,她只懂医。 可不通奇门遁甲,又没有足够高的武力,破不开天衍四九大阵,她就无法离开玄门。 玄门的封闭性极强,聂明初甚至无法得知如今的九州到底是何模样,只能从来往的人口中了解一二。 她知道九州如今已经新生,过去的伤痛都得以一点一点地抚平。 可她,还是想要看看。 四百年前,有人带她离开这里,那么,四百年后呢? 难道她今生,就只能留在玄门了么?聂明初的心难得有些躁动不安,她吐出一口气,将画轴卷好,重新放了起来。 每当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看一看这幅画,重新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木屋的门被踢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妇人落后他半步,正在拿着绣帕不断地擦拭着眼泪。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空落落的木屋中一扫,声音冷沉:「桑锦舒,你先前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你母亲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学,到时候考核失败了怎么办?啊?」 聂明初神色淡淡:「两位放心好了,我不会连累你们。」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被激怒了,「我和你母亲可不止你一个孩子,你通不过考核只会让你自己倒霉,休要扯上我们!」 聂明初终于回头,从始至终她一直很平静:「那二位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 她当然知道桑家的考核是什么,家中弟子年满二十四岁的时候,便会参加考核。 这考核是玄门建立之初便沿袭下来的规定,至今仍未改变,以此来挑选医术天赋最好的弟子。 考核排名前三的弟子,还能够得到桑家几位老祖的教诲。 但若是考核不及格,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在桑家待下去了。聂明初甚至清楚地知道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前世她与桑家没有任何关系,后来她的名声又传回玄门之后,桑家请她前去与族中小辈切磋医术,便是参加了一场考核。 「桑锦舒!」中年男人直接擡起了手,照着聂明初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我看你是找打!」 聂明初自然不会让这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在太初皇帝手下办事的人,基础的格斗和骑射都是通晓的。 她只是稍稍侧了侧身子,这巴掌便落了空。 中年男人踉跄了几步,他先是一愣,旋即更怒,再次扬起手:「你还敢躲!」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