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师长缨才低声开口，「他将我托付给爹之后，就消失了。」 这是一个善意且浅薄的谎言。 浅薄到这句话一说出口，彼此双方都会知道这是假的。 可她们还是选择去相信，因为只要不戳破，这就是希望。 靳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眼睛仍通红一片，她小心翼翼地问：「那……阿缨，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好不好？」 师长缨定定地看着她：「好。」 「我一直在想暮州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靳老夫人的目光柔软了几分，「原来是这样，比我想的还要好。」 师长缨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可我不是什么好孩子。」 前世，出生的时候，她被高僧预言是凶星降世，实为不祥之兆。 若是不加匡束，待她日后长大成人，定然会为玄朝带来灭顶之灾。 熹平帝信了，当即想要杀掉她。 毕竟他后宫充盈，子女众多，一个女婴于他，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 是她的母后出面，说不如将她送到玄门修身养性，若能够去除掉她骨子里的杀性，那么也一定是一把好刀。 于是，她得以活命。 她以为她母后至少对她有一些爱，因为如果没有皇后，她在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可事实证明，一些也没有。 皇后保她，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嫡长子铺好储君的这条路。 十三岁那年，她被接回宫之后，得到的也都是冷眼和畏惧之色。 众兄弟姐妹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孤立她，那个时候，只有小她八岁的师卿月会跟在她后屁股跑。 后来她成功反杀了太子和一众兄弟，皇后骂她果然是灾星，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我也不是。」靳老夫人忽然说。 师长缨蓦地怔住了：「奶奶？」 「我小的时候，也有着混世魔王的称呼。」靳老夫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她笑着道，「经常闯祸，惹是生非，被家里的大人打了好几次，仍然不长教训。」 话罢，她擡起手，摸了摸师长缨的头：「我还将顾家的老爷子打得抱头鼠窜，又被罚跪了祠堂，当时啊，他们都说我以后一定会把路走歪。」 师长缨的心微微一动。 「所以，我们可是一脉相承。」靳老夫人朝着她眨了眨眼，「当然，你父亲小时候，也被叫过『混帐』呢。」 师长缨的眼眸眯起：「奶奶，您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奶奶有一个难得的优点，那就是说实话。」靳老夫人轻咳了两声，振振有词道，「怎么会哄你呢？不信的话，改天等奶奶带你去顾家，你亲自问问顾家的那个老头儿。」 师长缨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可能会被打。 既然如此…… 还是将此任务交给顾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比较好。 「阿缨，你……」靳老夫人顿了顿，怅然道，「真的很像你父亲，他当年参加中天选拔赛的时候……罢了，不提了。」 师长缨擡起头，一字一顿道：「奶奶，中天选拔赛，我一定要参加。」 靳老夫人失声脱口：「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正是因为在中天选拔赛中脱颖而出，靳暮州一个大活人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这些年无数次都在后悔，如果她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阻止靳暮州参加中天选拔赛。 「奶奶，这是我必须要走的路。」师长缨握住她的肩膀，继续安抚道，「即便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我不是爹亲生的，不会和您相认，我也一定要去中天之境。」 「阿缨！」靳老夫人又气又急，「你……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真是……」 师长缨拖长了声调：「脾气太倔？」 靳老夫人没好气道：「没错，和你父亲一样。」 师长缨抱住她的胳膊，懒洋洋道：「您说的，那也是随了您。」 「阿缨，如果你非要参加中天选拔赛，奶奶也……阻止不了你。」靳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可奶奶还是希望你能够普通安稳地度过这一生，不要像你父亲一样。」 「我知道的，奶奶。」师长缨淡淡地说，「可我这一生，注定不会普通和安稳。」 既然是杀星命格，就算她想安稳，上天也不会让她安稳。 等待她的路，一定是震荡不安的。 靳老夫人哑然，她沉默片刻，道：「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奶奶都一定会帮你。」 师长缨往她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奶奶，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吧。」 ** 与此同时，南境。 这个时候，南境是大白天，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周星悬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之后，上街闲逛。 对多次出使他国的地贤来说，南境的每一寸土地她曾经都走过。 只不过如今的南境和四百年前也截然不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全面进入现代化。 国王不知换了多少个，唯有三大白金家族仍屹立不倒。 周星悬戴着一顶遮阳帽，漫无目的地在道路上行走，直到有一条极长的队伍将前方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小姐，好像是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跟在她一旁的侍女好奇地望了望，恍然大悟道，「九州来的牌子，这两年有不少九州的饮品入驻南境，都是些五花八门的饮料。」 周星悬擡起头，「千秋岁」三个大字映入了眼帘。 这是一个九州古代词牌名，又名「千秋节」和「千秋万岁」。 千秋，是长寿的意思。 「不过小姐您想来不喜欢喝这种甜口的东西。」侍女又道，「可惜了这家千秋岁并没有咸口的奶茶。」 「千秋岁……」周星悬沉默了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那就喝一杯吧。」 侍女惊讶万分：「小姐？」 周星悬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末尾处。 见此，侍女倒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小姐，虽然我听说这家奶茶店的确很不错，可您也没有必要亲自排吧？」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