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熙飞来欧洲的时候,总共也就背了一个随身背包在身上。剩下都是许黎川临时买的:一堆换洗衣服,药膏,还有跟小江小夏在尼斯老城逛街时买的一些特产伴手礼。 温熙什么也不准备带走,甚至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欧元现金拿了出来。 也不知道够不够。 大概是不够,但他身上暂时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把它们仔仔细细理了一遍,整整齐齐放到了桌上。 他自己那点东西,一目了然,只少了他随手带出来的那本黑色封面的诗集。 仔细回想一番,应该是许黎川参加婚礼那晚突然出现在酒店海滩club上,着急把他带走,诗集肯定是忘在了那里。 不知道现在被谁捡到了。捡到它的人能看懂中文吗? 收拾好后,温熙从客卧里走出来,Elaine还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拿着手机抬头冲他笑笑,说:“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等你睡着我就走。” 她仿佛知道温熙要说不用,所以眨眨眼睛故意做出十分无奈的表情,用打工人求助打工人的语气说:“这是任务。为了让我能早点回家,拜托你一定要快点睡着噢。” 这个许黎川,真的很会拿捏温熙。 他早就摸清楚了温熙意志薄弱之处,所以才叫来Elaine对付他,他知道温熙无论如何不会辜负一个友善的女孩子的好意。 Elaine这么说,温熙便只能乖乖回到客卧,躺上床,不再追问许黎川在哪里,也不再试图去找许黎川。 然而他根本睡不着。 本来就长期失眠的他,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已经回到许黎川家洗过澡换过衣服,还吃了饭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可是跟他一样浑身湿透的许黎川呢?他有衣服换吗?有地方洗澡吃饭睡觉吗?有人照顾他安慰他吗? 他是不是哭过?留到自己脸上的热意是他的眼泪吧? 他到底为什么哭啊? 温熙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后悔。 这一路上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的。 哪怕除却最初的偶遇,起码在抵达阿尔勒之后,在罗纳河边主动吻住许黎川的那个夜晚,在向日葵花田或薰衣草花田边,在举行婚礼的戛纳海滩,城堡山顶上小西的墓前,夏加尔美术馆音乐厅的落地彩绘玻璃下,被他们弄的一团糟的书房里…… 又或者,在他们无限亲密、彼此抵进的那些时刻。 他明明早就决定不跳嗨了,不去死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跟许黎川坦白,跟他讲点实话。 许黎川是这样一个,连完全不熟的小江在他面前随口说个“死”字都会挂脸严厉提醒她避谶的人。 还过早经历了父母的去世。 他怎么能接受这一路旅程的终点,是自己要以死亡同他作别。 都是误会啊! 温熙十分无奈也焦急地想,但显然许黎川不相信。 睡不着的温熙,睁眼躺在床上,越想越难受。 明天就要回国了,他不想今夜是这样跟许黎川分开,起码把话解释清楚呢? 许黎川原不原谅他再说。 可是许黎川不接他电话,人也不回来,问Elaine关于许黎川的事,她也只会不经意地绕开话题。 温熙实在烦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出去找他吧。 或许像电视剧里总会演的那样,他其实就在家楼下站了一宿呢?要么就是一个人坐在海边? 卧室里的空气闷得温熙快要喘不上气,他急于要跑出去,跑出去找人。至于到底去哪里找,到底能不能找到,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急于要行动,要冲出去,要在夜色弥漫的大街上狂奔。 然而才刚刚走到客厅里,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已经凌晨两点,四下黑漆漆的,有人睡在沙发上。 温熙顿住脚步,仔细看了一眼,直接没招了。 沙发上小小的身型,一看就是Elaine。 她侧躺在沙发上,拉了点沙发毯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