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幽衔的一切算计、两次怜悯的后悔都显得那么可笑。 车身砸在棕榈树上,车门凹陷,车身颠簸坠进软金细沙中,金沙与浓浓黑烟一起飞扬,温热在脸上蔓延,一滴血落进关幽衔眼中,那么小的一滴血,就那样滚烫地将关幽衔眼中巨大的世界染红。 “沈霜……” 关幽衔依旧不懂沈霜,胸膛里比世上所有巨响还要更胜一筹的心跳在告诉他,他懂了所有前仆后继追逐沈霜的人。 他做着和谢禹安昏迷前一样的事,反复不断地低语着。 “沈霜、沈霜——” “沈霜……?” 关昭行的嘴唇无意识嗫嚅,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分钟,即使有意控制着双唇紧闭,也会发痒地轻颤。 胸膛里的心跳比过去二十八年加在一起都要剧烈,仿佛一个顽强的小生命在临死前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叫。 他跟着唇舌的动作,惊讶地念出沈霜的名字。 过度快跳的心脏让他生出一种濒死的错觉,四面八方吹来的舒缓冷风仿佛成了握刀客,用细密的钝刀刮削着他倮露的肌肤,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感到的是那样巨大的、有力的一阵强风。 湿热、失坠,让他眼前晕眩,头脑似乎都在跟着钝痛,眼皮倦怠地想要合上,即使这样,嘴唇依旧顽强地念出沈霜的名字。 在临崖路监视的人终于有了回应,关昭行抵挡着身体的不适,看着对方发来的照片和短视频。 一黑一银两车先后坠崖,车身在几次的碰撞中变形、扭曲。 即使照片那么远,高像素的拍摄装备仍清晰地透过车窗照出,那暗银车身中,关幽衔与沈霜的手紧握的手。 紧跟其后的是一串焦灼地、急躁地语音。 “不好了,跟车的人是谢禹安!这一下奔着撞死二少来的!沈霜本来能跳车,可没有走……” 关昭行懂了这震天动地的心跳为何,他比昏迷的关幽衔更先知晓对方的心动。 第121章 是谁的妻子(12) 磨刀的酸声传来, 眼中只有瓦亮的白炽灯,禁固着他脖颈的手太大、太用力,无论怎么反抗都无法逃脱。 鼻腔里充斥着血与咸味, 菜刀被磨得噌亮,带着寒芒逼近他, 刮去他的鳞, 鱼尾不断地拍打、反抗。 太用力了、太用力了, 那样的剧痛带来的力量都无法让他逃脱。 晕厥里, 他听见有人对他说:“将心比心啊……” 有同样被削下鳞片的鱼,那样赤/裸地贴近他,他们一起惨叫、一起挣扎, 血和鳞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关幽衔骤然惊醒,大汗淋漓, 鼻腔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静坐在沙发上的沈霜头也不抬问他:“做噩梦了吗?” 关幽衔调整着发声,几次尝试才发出声音, 他“嗯”一声,“做噩梦了。” 他幼时有一段时间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一条鱼, 菜市场里最常见的那种银透鳞、毫无亮点的鱼,被按在菜板上剥削。 搬回江家后, 他再没做过这样的噩梦,梦不来寻他,他自己记起, 青天白日总会想起那条被抓着腮, 压在满是刀纹的木质案板上无法挣扎的小鱼。 “你怎么样?”他紧张地望向沈霜,歉疚又责怪,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罪了。你当时应该听我的,谢禹安不会对你下手,这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 沈霜平板里的小人死了,带着一阵绚烂的白光回到重生点,他才抬头看关幽衔,“是你说我们要将心比心的呀。” “如果彼此不了解,什么都不参与,要怎么才能将心比心呢?” “我没事,就是嘴唇咬破皮了。”沈霜指了指关幽衔,“你该关心自己。” “你腿断了。” “你没事就好。”关幽衔松一口气,摁下护士铃。 护士进来询问他情况怎么样,随后复述医生的诊断结果。 腿骨裂了,远没有沈霜说的断腿那么严重,修养半个月就能正常行走,只是要多休息,全养好需要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