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蠕动着,缓缓的爬出,接触到空气时又变成浑黑的颜色,逐渐有了形状。 纳兰维惊愕地看着那个怪物,全然无法思考。 漆黑的触手和鲜红的眼珠,浑身都是稠浓的半透液体,像一颗心脏,又似一堆蠕动打结的蛇,用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呓语,轻轻唤: ——“妈妈。” “妈妈、妈妈……别再丢下我。” 纳兰维看着沈霜捧起那个怪物,贴近自己脸颊,一根触手就摸索着,钻进他殷红的唇中。 喉咙异常的凸起,像一条蛇滑入腹中。纳兰维清楚的意识到,是那个怪物……那怪物藏进沈霜的腹中。 震惊之外,居然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那恶心的怪物能像婴孩般躲藏在沈霜的身体中,让沈霜如同母亲孕养它。 “为什么……要让它进去。”纳兰维几乎呆滞地问。 沈霜没有言语,垂下的眼睫挡住双眸,纤细的手掌将匕首放置在地上。 不多时,那怪物又从沈霜的口中钻出,舞动着触手,眷恋又不舍地触盆沈霜的脸颊,亲昵地蹭着沈霜的唇。 “妈妈,我知道你一直想丢下我,一直要抛弃我。” “可你最后还是对我心软了。” 它落在地上,触手蔓延到那把黑曜石匕首,一点点卷住把柄,匕首缓而又缓地直立,刀尖朝天。 怪物说:“妈妈,我还没有名字。” “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沈霜对它说:“沈观澜。” “妈妈,你终于摆脱我了。” 怪物一点点爬向匕首,从刀尖往下,像是正在吞吃那把匕首,直到发黑的刀剑从它的身体里露出,无数双猩红的眼开始萎靡,血红色的水落下,或许是眼泪。 触手再没动静。 纳兰维吃惊地望着这一切,他艰涩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别过头不再去看匕首和怪物的尸梯,将一切交给沈霜处置。 沈霜像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块小小的马革,将怪物轻柔包裹。 诺勒提亚进行国葬,君主知晓他们的纷争颇为敬佩,要遵循诺勒提亚的意愿,将西罗斯公爵的爵位授予纳兰维,却被纳兰维拒绝。 西罗斯家族爵位空置,在纳兰维的举荐下,最终授予沈霜。 沈霜留在王都内打理家族,纳兰维奔赴边境抗敌。 纳兰维时常梦到幼时往事,每日三四封书信和沈霜往来,却不敢亲自去王都看沈霜一眼。 不止一次骂自己怯懦无比,常常幻想沈霜身旁是否又有其他男性大献殷勤,将自己气到头昏脑涨。 敌人蠢蠢欲动时,纳兰维在书信上面写:请在北境战事焦灼时来到我的身边,死在它处皆为枉死,唯有死在你的怀中才得安息。 说来可笑,战士本该以战死为荣,以死在敌手为傲。 在纳兰维三十九岁时,沈霜千里迢迢从王都骑马而来,遵守当初应下的诺言。 纳兰维目光贪婪地流连青年依旧昳丽的容貌,声音虚弱地道歉:“对不起。” 他自私过头。 诺勒提亚一人的命就将他压成如今的模样,他分明清楚知晓,却又一再央求沈霜来见他的死状。 沈霜怀抱着纳兰维,纤细的手慢慢穿过他的头发,神情温和,耐心地安抚。那张脸被月影照的透白,正如他们见的第一面。 纳兰维面上温热,紧紧攥住沈霜胸前的衣领,抽泣着说:“我不想死……” “霜、沈霜……我不想死。” 沈霜俯身,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温热的吐息尽数落在纳兰维的脸上,柔软的一个吻印在他额头。 纳兰维不甘心地闭眼,细腻的指腹从他的眼尾向上滑过,有一点湿热。 是他流泪了吗? “如果觉得痛苦,那就别再继续了。”沈霜对他说。 “可是离开你更痛啊。”纳兰维睁开眼,眼前是模糊一片,他卑微地祈求,“给我一点爱吧。” 纳兰维听不到沈霜的回答了。 但沈霜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你们每一个,我都有分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