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肆!”成武帝大喝一声。 他显然十分愤怒:“当时,当时朕压根不知璇儿的真实身份!朕与她元宵佳节相会,她、她只说是家中不足为道,朕当她只是平民家的女儿,后来相处种种,虽察觉出她举止不凡,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是陆家女!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能将她藏二十年?!” 陆翰沉默了。 他方才是气昏了头。 成武帝,当真的确不知他小妹的真实身份。 否则便不会在今日才出现在此处。 两人均冷静了片刻,陆翰却依旧不服:“可陛下当初未给她任何许诺和名分是事实!后来您登基之后对她不管不顾,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下旨接人!这才导致小妹一时伤心不已,乃至于、乃至于……” 成武帝眼眸皱缩:“荒谬!” “朕登基以后,太后便一病不起,朕无暇选秀却在暗中派锦衣卫寻找过多次!只是璇儿就如同一夜之间消失一般 ,朕派出去的人,任何消息都没有带回来……再后来……便听说她已经去了……” 陆翰讽刺的摇了摇头:“陛下以为,您说这些,我家小妹在黄泉之下便能够安歇吗?她等了你多久?锦衣卫多次寻找,没有半分消息?偌大的长安城,从未听说陛下在寻人的消息,陛下您今日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朕没有说谎!朕已登基,为何不肯接她进宫?倒是你,镇国公,最后朕的锦衣卫带回来她已去世的消息,包括刘璇的户籍,都是经由你手的吧?!你究竟为何?!” 陆翰神情悲凉,不肯再说,只是缓缓道:“是臣。小妹临死前不愿见你,只说要让我将她彻底抹去。这一切都是她的遗愿。” 成武帝:“不肯见朕……她不肯见朕……究竟为何?” 陆翰侧了侧身:“陛下今日寻到此处,已经违背了小妹的遗愿,请陛下离开。” 成武帝:“她究竟叫什么名字,你让开!” 陆翰看着他,依旧不为所动。 成武帝与他僵持片刻,最终苍凉大笑两声:“她竟然、竟然连一个真实姓名都不肯留给朕,可笑……太可笑……” 成武帝笔直的脊背隐隐有了弯曲的趋势,陆翰皱着眉看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太可笑了。” 成武帝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你方才提到羽之……” 陆翰目光骤然凌厉:“陛下听错了,臣方才并未提到犬子。” 成武帝眼光幽深的看了他最后两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祠堂重新归于宁静。 陆翰站在原地良久,终于将视线重新定在那牌位上。 陆婵。 “小妹,那个男人来了。我没让他见你,你当不会怪哥哥吧。” “小妹,他说他当年找过你,你信吗?你在府中等他那么久,母亲如何逼问你你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身份,你那时知道他是天子吗?” “哥哥如此,你当不会怪我吧……” …… 黛苑。 虽然这个除夕没什么人,林冉还是让微雨和小谷多备了一些菜,并吩咐府内的丫鬟和小厮们都早日休沐。 微雨和小谷临走前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关上门退了出来。 “这都快子时了,姑娘嘴上不说,还是在等这世子爷的吧?”小谷道。 微雨示意她小声些,小谷问:“微雨姐姐,世子会来吗?” 微雨顿了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家家规森严,无论平时如何,每年除夕中秋这样的大日子,晚辈是无论如何不能缺席的。世子又是长子,今晚,当是应该守在家中。 但…… 小谷也叹了口气。 这黛苑清清冷冷的,姑娘要是一个人过年,也未免太可怜了…… 林冉坐在案前,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谁呢? 去年今日,犹记父母嘱咐和家中欢乐笑声。 在那一场大火之后,她就应该认清,她没有家了,不是吗? 林冉忽觉自己十分可笑,放下筷子,准备起身洗漱。 门外砰砰砰的几声爆竹声,她侧头去看。 “小谷?” “微雨?” 她以为是小谷和微雨准备在院中热闹热闹,便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不必放爆竹,你们早些去——” 林冉的话戛然而止,微雨和小谷的确在院中,只是她们站在一边抿着唇笑,而院中的那个男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不笑的看着她,他手上的烟花,正发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林冉睁大了眼。 陆珩一步步的朝她走来。 他手中的烟火是小孩子才会买的烟花棒,林冉小时候也在扬州街上见到过,当时羡慕不已,可惜父亲不允许她去玩。 “今日是除夕了。”陆珩走到她面前,将烟花棒递给她。 没有多说别的什么,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这儿。 林冉亦没有问。 她只是眼眸慢慢的弯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烟花棒,重复了一遍陆珩的话:“今日是除夕。” 两人隔着小小的、灿烂的烟花对视着。 林冉忽然觉得朝他眨了眨眼睛:“所以二郎就只准备了这个小小的烟花吗?” 陆珩轻笑,重新接过她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花棒:“怎会。” 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案几,就在黛苑的凉亭之中,案几下还准备了火炉,方才被林冉撤下去的晚宴也重新出现在了案几上,微雨还温着一壶酒。 陆珩朝她伸手:“过来。” “今夜我们一起守岁。” 林冉看着他的掌心,慢慢将自己的放了上去。 “好,今夜我们一起守岁。” - 后半夜,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雪。 除夕瑞雪,来年是个好征兆。 林冉裹紧了披风,将手悄悄伸出凉亭中接了一片雪花,还有余光悄悄看正在替她烤肉的陆珩,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但当她第二次想故技重施时,被人在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吓得不轻。 “哎呀!”林冉娇滴滴的瞪他一眼:“我刚才接到一朵好漂亮的雪花!都怪你!还没看清呢!” 陆珩挑了挑眉:“还玩雪?肚子又想疼了?” 林冉默默的收回了手,无言以对。 她月事肚子会痛这事上个月把陆珩吓得不轻,从此陆珩是不允许她再碰一点儿凉的东西,冷的瓜果和饮品更是想都别想,光脚下地也是被警告了好几回。 “这暖和着呢……”小姑娘不服气的嘟囔一句,陆珩嗤笑一声。 “既然暖和,你做什么将斗篷裹紧?” 林冉悄悄红了脸,还在坚持着:“好看!裹紧显得脸小。” 成,还在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