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恢复意识时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活着,耳边传来很多道声音议论纷纷,“好,情况稳定了,只要不接触过敏源就好。” “病人这个体质一点不适合留在南京。” “……” 再次睁眼,耳边传来江万里的声音。他道:“吴元君,你真可怜,病得这么重,车雨森却找到了那个人。” “当天他丢下你,赶往国外陪同那个人一齐演出《C小调钢琴四重奏》。那是勃拉姆斯创作献给克拉拉的情书——凭吊无法忘却的爱情。” 吴元君像听苍蝇嗡嗡叫,怎么说了一大堆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 终于等到了梅雨季。 吴元君头顶发黑,颜色掉光了,淡淡的黄衬得他愈发脸色白,他洗了把脸换下病号服对Eleanor笑,Eleanor拔掉医院病房和楼道口的监控摄像头电源。 陌生的司机开着吉普车来了,载上只背一个包,戴着黑色帽子,口罩遮盖半张脸的吴元君。 夏天的南京,萤火虫已经很少了,燥热也沉闷,可雨过天晴后火烧云美得惊人。 车窗外掠过无数道风景,吴元君任由发丝被风吹乱,他伸出手掌心借住滴落的小雨,嘴里咀嚼抗过敏药,对司机说要去个地方。 下车时背影清瘦可精气神截然不同,仿佛一身使不完的勇气。 吴元君小跑起来,手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束傅,身上带着刘春华留下的平安符——小好,平安,健康,妈妈爱你。 他带着这份爱跑过命运,跑过一切苦难,重重踩过积水,穿梭而过绿油油的梧桐树。 他冒着雨上山,走进姻缘殿,黄铜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东西。 吴元君站在寺庙边缘俯视着南京城的夏天,当年自作多情挂上的同心锁像扔垃圾一样丢向密林深处。 曾经那么多愤怒,痛哭,心碎,委屈,犹豫……一次又一次心软动摇后的原谅,可在急救室里,吴元君没有一秒想起车雨森。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脚踩坚实的土地。 雨停了。 通往自由的车继续载着吴元君路过秦淮河,又路过夫子庙,路过玄武湖。路过初次见车雨森的礼堂……他戴上有线耳机,删掉所有小提琴曲。 吴元君一次也没有回头,背影不曾留恋过南京。 猎猎大风刮过车窗,司机在风里问他:“之后要去哪里?” “去了才知道呀。” “也是。”司机道:“南京这地方挺好,就是爱下雨,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不回了。” “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 “这样也挺好,你们年轻人就该闯荡四方。” …… 晚风热烈无比,天边的霞云紫的紫,红的红,散发万丈光芒,它们钻进吴元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温柔飘浮着的云,送走去往天涯海角都不会回头望的旅人。 吴元君轻轻吹了一口气,不知道何时衣襟上绣的花,有只蝴蝶停靠在上。 他伸出手,放飞了它。 那只蝴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它会飞过沧海,即使历尽千辛也永不绝望,永不妥协。 蝴蝶途径一群似乎拍完毕业照的学生们,他们合影留念扔着东西到空中,异口同声呐喊:“再见,南京——” 吴元君闭上眼指腹摁动mp3切了下一首歌,夕阳落在他的侧脸。 再也不见,南京。 第70章 六月的纽约实行夏令时,南京比纽约快了12个小时,它到黄昏,纽约才刚刚天亮不久。两座城市隔着一整片太平洋相望。 车雨森守在Level 1外的接待室几天没有入睡,眼下乌青渗人,身体也保持一动不动,像摘掉电池的机器无法运转。 管家和护士定时定点汇报塞缪尔的情况,持枪的保镖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气氛森严。 真皮沙发上男人的影子拉长,落地灯颜色昏黄,桌面摆放电脑,监控屏幕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车雨森眼睛眯起,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灵魂从死到生,他僵硬地绷直手,指腹即将碰到手机。 啪嗒一下,再次掉了下去,弧度如同断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