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李家的孙子!” 李不言向后趔趄了一步,被快步赶上的夏成蹊一把扶住:“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李不言白着脸摇头,拉着夏成蹊便要离开。 “小言!你不能走!”老太太强行冲上来抱住他,“奶奶知道你还恨你爸,可谁没个昏头的时候,他把你当亲儿子疼,为了你起早贪黑赚钱养家,不过就是喝醉酒打你几次,谁家不打孩子?现在他人都没了这么多年,你连回家来拜他一次都不愿意,做人不该这么没良心呀!” 脑海里支离的片段突然涨潮似的冲了回来,李不言头疼到恶心,本能地挣扎推拒,一不小心把老太太推到了地上。 老太太懵了一下,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老头这下怒不可遏,扑过来就要打人,被夏成蹊牢牢挡住,气得跳脚大骂:“白眼狼!你们娘俩要不是李家接济能活到今天?我们对你们掏心掏肺的好,你们呢?一个害死了我唯一的儿子,一个就向着那杀人犯的妈,恩将仇报,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不言倚在夏成蹊怀里,几乎有些站不住了。夏成蹊扶着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对两个老人说:“看您二老年纪大了,我不跟你们动手,再凑上来别逼我报警。” 两个老人还想再闹,被巡逻的狱警看到,上前呵斥:“这是监狱门口,闹什么闹?!再闹直接送去派出所!” 夫妇俩被吓到了,不甘心又愤恨地瞪了俩人一眼,只得抹着泪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夏成蹊松了口气,正要回头关照李不言的情况,却见他满头冷汗地半捂着嘴,猛地挣开他的保护,扑到角落的垃圾桶边,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李不言!” 夏成蹊难得地慌了手脚,眼睁睁看着李不言把早饭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又大口呕出酸水,最后几乎要吐出胆汁。被惊动的狱警喊来监狱医生,把李不言带去医务室打了止吐针,又挂上两袋盐水,才止住他的症状。 夏成蹊去交了医药费,被医生拉到一边:“患者的呕吐症状,以前有出现过吗?” “有,但是没有今天这么严重,而且已经在逐步恢复了。”夏成蹊眉头紧锁。 “应该是心理原因,之前有在慢慢改善,但今天又被什么人或者什么话刺激了,导致情况加重。”医生沉吟道,“我们这里没有条件,建议你还是带他去大医院做一些心理治疗,不然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 夏成蹊从商店买了加热三明治,接了杯白开水回来,看见李不言坐在输液室里,面无表情地发呆,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麻木的工作机器,不由得心口一痛。 夏成蹊坐到李不言身边,拿着杯子喂他喝水。李不言转动眼珠看了他许久,才张开嘴含主纸杯边缘,慢吞吞地把温水咽了下去。 他又剥开三明治的包装纸递到李不言嘴边,这时李不言稍稍清醒了一点,自己伸手来拿:“谢谢,我自己吃吧。”还没碰到就被夏成蹊拍掉手,坚持拿着递给他吃。李不言拗不过,只好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咬,直到把整个三明治都吃进肚子里。 “吃饱了吗?”夏成蹊问他。李不言点了点头。于是夏成蹊拆了自己的那份开始吃,顺便喝掉了李不言喝剩的水,又对他说,“这袋水挂完还有一袋,累了就靠我身上休息一会儿。” 夏成蹊的本意是让他枕在自己肩上,却不想李不言听到之后“嗯”了一声,把腿脚蜷进长椅,直接侧身躺下,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成蹊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李不言对他是有依赖的。哪怕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之后,李不言刚刚建立的乐观和勇气被再次打破,夏成蹊还是李不言本能之下会选择的避风港。 本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夏成蹊此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只不过献了寥寥几日的殷勤,就能让李不言把他当作值得信赖的后盾。可以想见,在李不言二十三年的人生里,是不是从未出现过纯粹的偏爱和关心?